第一百六十八章我问你一句话
“我说了停桥头。”姜许转头看他。
“上次是上次。”霍舟野看着前方，“这次我送你到家门口。”
姜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车子在村道上缓缓开着，两边有村民探头往车里看。
姜许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她不知道村里人看见这辆车会怎么想，也不知道赵小琴会不会又扒在矮墙上往这边瞟。
但霍舟野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他整个人古井无波，一直将车开到姜许家院门外才停下来。
姜许推开车门下去，刚站稳，就看见院门开着，妈妈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往外扫院子里的落叶。
她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姜许，脸上刚露出一点笑，目光就扫到了从驾驶座下来的霍舟野。
那点笑一下子收住了。
霍舟野走到后备箱，打开，开始往外拎东西。两箱牛奶，两盒补品，一个果篮，还有几个看着就贵的礼盒，包装精致，缎带扎得整整齐齐。
他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往院门口走。姜许妈妈站在堂屋门口，扫帚杵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你来干什么？”
霍舟野把东西放在院门边的石阶上，站直了身子，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阿姨，我来看看外婆。”
“外婆好着呢，不用你看。”姜许妈妈把扫帚往地上一顿，“东西拿走，我们家不收。”
姜许站在旁边，攥着拐杖的手指发白，“妈。”
“你别说话。”姜许妈妈看都没看她，眼睛盯着霍舟野，“霍先生，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你有钱是你的事，你帮过我们家，我感激。但你想娶我女儿，门都没有。你今天带这些东西来，什么意思？”
霍舟野没退，站在院门口，语气平稳，“阿姨，上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您说清楚小松的事。今天来，一是看外婆，二是想跟您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有个七岁的儿子？还是谈你霍家门槛多高？”姜许妈妈声音拔高了些，“霍先生，我们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你请回吧。”
院门外的动静惊动了屋里。
外婆拄着一根木头拐杖从堂屋里慢慢走出来，她腿脚还没完全利索，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
她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看见霍舟野站在院门口，东西放在脚边，人站得规规矩矩的，脸上也没什么不耐烦的神色。
“许许妈。”外婆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让人进来。”
姜许妈妈回头看她，“妈，你……”
“我说让人进来。”外婆拄着拐杖往外走了两步，“人家大老远来的，站在门口像什么话。有什么话进来说。”
姜许妈妈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吭声，把扫帚往墙角一靠，转身进了灶房。
外婆走到院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霍舟野，笑眯眯的，“小霍啊，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霍舟野弯了弯腰，“外婆，应该的。”
“进来坐。”外婆拄着拐杖往屋里走，回头招呼他，“许许，给你朋友倒茶。”
姜许应了一声，拄着拐杖往灶房走。经过妈妈身边的时候，她看见妈妈站在灶台前，手攥着锅铲，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外婆把霍舟野领进堂屋，让他在椅子上坐下。她自己没坐，转身往灶房走。姜许妈妈正在灶前站着，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妈，你腿还没好利索，去歇着。这里我来。”姜许妈妈伸手去接外婆手里的拐杖。
外婆没给她，自己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姜许妈妈，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许许妈，我问你一句话。”
姜许妈妈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当初嫁给正涛的时候，你妈我同意吗？”
姜许妈妈没说话。
“我不同意。”外婆替她答了，“我当时嫌弃正涛家里穷，兄弟多，你嫁过去要吃苦。可你呢？你偷了户口本去跟他领的证。”
姜许妈妈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
“后来呢？”外婆看着她，“你们过了这么多年，苦是吃了，可正涛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灶房里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儿孙自有儿孙福。”外婆伸手，把灶台上的火关小了些，“许许的路，让她自己走。你替她选的人，她就一定能过得好？你替她拦的人，她就一定过不好？”
姜许妈妈站在灶台前，低着头，手里的锅铲攥得紧紧的。
“小霍这个人，我看了。”外婆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身往外走，“他眼里有许许。别的，我不懂，我就看这一点。”
她拄着拐杖出了灶房，留下姜许妈妈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她站了很久，最后伸手把火关了，拿过旁边的抹布，慢慢擦着灶台。
堂屋里，霍舟野正坐着喝茶。姜许坐在他旁边，低声问：“你刚才跟外婆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霍舟野放下茶杯，“外婆问我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我就照实说了。”
姜许看了他一眼。
“你照实说？”
“嗯。”霍舟野看着她，“包括小松。”
姜许愣了一下。
外婆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糖水鸡蛋，两个荷包蛋卧在红糖水里，热气腾腾的。她把碗放在霍舟野面前。
“吃。”
霍舟野站起来接，“外婆，您别忙了。”
“坐着吃。”外婆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你第一次来家里，按规矩，得吃碗糖水鸡蛋。许许她爸当年第一次来，我也给他煮的。”
霍舟野端着碗，看了姜许一眼。姜许低着头，耳尖有点红。他低头吃了一口，鸡蛋煮得很嫩，糖水甜而不腻。
外婆在旁边坐下来，看着他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姜许妈妈从灶房里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没进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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