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光气
这个念头刚在三人脑中形成，就被眼前愈发失控的场面彻底证实。
“厕所！厕所！让一让！”
一个道具组的壮汉，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横冲直撞地奔向那个小小的公共厕所。
他身后，跟着一串同样面容扭曲、步履蹒跚，却又爆发出惊人速度的病友。
李导、陆衍和夏诺三人站在混乱的中心，如同风暴眼中的三座雕塑，脸上是同款的震惊与茫然。
李导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导演，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正扶着墙壁干呕的灯光师。
那灯光师平日里是个精神小伙，此刻却面如金纸，浑身虚软，被李导抓住衣领，整个人都挂在了他手臂上。
“怎么回事！你们中午吃了什么？！”李导的声音如同炸雷。
灯光师被吼得一个激灵，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胃，抬起一只颤抖的手，虚弱地指向食堂的方向。
“饺子....中午的饺子....有毒....”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挣脱李导的手，趴在墙角吐了起来。
“饺子？！”
李导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全场的怒吼。
“张姐！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吼，甚至盖过了现场一片的呻吟和哀嚎。
话音刚落，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然而，走出来的并非平日里那个中气十足的张姐。
而是一个白着张脸，捂着肚子，扶着门框的女人，摇摇晃晃地挪了出来。
她的脚步虚浮，嘴唇发青，看起来比外面那些狂奔的员工好不了多少。
李导看到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张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用臭肉了？啊？！你想让我整个剧组都折在你手里吗？你这老娘们儿安的什么心！”
张姐本就难受得快要昏厥，被李导这么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更是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有气无力地辩解道：“李导，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用的都是最好的前腿肉！今早刚送来的，怎么可能....”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混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饺子馅.....对！饺子馅是实习生小李绞的！”
“小李呢？把小李给我叫过来！”李导立刻找到了新的目标。
很快，一个穿着厨师服、脸上还带着点茫然的年轻男孩被人从后厨推了出来。
他就是实习生小李，因为手脚慢，错过了饭点，反而因祸得福，成了后厨里少数几个幸免于难的人之一。
看着眼前这片惨状，小李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问。
“李....李导，张姐，怎.....怎么了？”
张姐捂着肚子，指着他，虚弱地质问：“小李，你老实说，你绞肉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李一脸无辜和茫然，拼命摇头。
“没有啊张姐！我就是按你说的，去那个小冰箱里，拿了唯一一块肉啊。”
小冰箱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诺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血色在瞬间褪尽，一张俏脸变得煞白。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身体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陆衍的眼睛。
陆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中的惊恐，再联想到早上那场闹剧，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李导也注意到了夏诺的异样，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狐疑地在她和小李之间来回扫视。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夏诺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吞了口唾沫，发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不成调。
“你....你说的....不会是那个银色的保温袋里的吧？”
小李是个耿直的男孩，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对啊，就那个！我还问了张姐，张姐说那是特殊食材，让我赶紧绞了，别磨蹭！”
轰！
夏诺的脑子里彻底炸开了。
张姐也懵了，她扶着门框，难以置信地看向夏诺。
“夏诺老师，你.....你早上到底带了什么过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痛苦的、茫然的、还是好奇的，全都聚焦在了夏诺身上。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用蚊子般细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我嫂子的....胎盘。”
“胎....盘？”
张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咒，让现场嘈杂的呻吟声和脚步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
整整三秒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突然，一个离得最近的摄影助理，原本只是捂着肚子疼，在听清这两个字，并在大脑里将它和中午那盘鲜美多汁的饺子联系起来之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他猛地弯下腰。
“呕——！”
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打破了死寂。
这一声，仿佛是吹响了总攻的冲锋号，瞬间点燃了整个战场。
“呕——！”
“哇——！”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呕.....”
一时间，片场哀鸿遍野，呕吐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之前只是肚子疼的人，现在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暴击。
之前没吐的人，现在也忍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中午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鲜嫩多汁的特制三鲜馅，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股从胃里升腾起的热流，那入口即化的口感，那难以言喻的甘甜后味.....
此刻，全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梦魇，在他们的脑海和肠胃里疯狂翻搅。
场面比之前惨烈了十倍不止。
夏诺作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无措的挠了挠脑袋，满脸尴尬。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般的混乱之中，陆衍却眉头紧锁。
他摇了摇头，冷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呕吐交响乐中，却清晰地传入了离他最近的李导和夏诺耳中。
“不对劲。”
“就算是胎盘，那也是一味大补的中药，叫紫河车，吃了顶多就是补过头，流点鼻血什么的，绝不可能造成这种上吐下泻的集体中毒反应。”
他的分析如同一股清流，让濒临崩溃的李导和夏诺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陆衍锐利的目光猛地转向夏诺，问出了一个让夏诺差点当场暴走的问题。
“你确定....你嫂子是健康人类，而不是什么生化母体？”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胎盘”二字。
夏诺先是一楞，随后反应了过来。
“滚滚滚！陆衍你个王八蛋！怎么说话的呢！”
她被陆衍一句话气得彻底炸毛，也顾不上什么当红女星的淑女形象了，尖叫着扑了上去，追着他就是一顿王八拳。
这突如其来的打闹，暂时冲淡了现场那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氛。
陆衍一边灵活地闪躲着夏诺毫无章法的攻击，一边表情严肃地继续说。
“我没开玩笑！这事有蹊跷！赶紧打120！另外，把剩下饺子和....呕吐物，都封存起来送去化验！”
李导也如梦初醒。
对啊！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救人要紧！
他立刻恢复了导演的威严，对着身边几个没吃饭、还算清醒的工作人员大吼。
“你！快打120！你！去厨房把剩下的饺子都包起来，别让人动！还有你，去找几个袋子，把....把那些东西装起来！”
场面虽然依旧混乱，但总算有了主心骨。
在李导的指挥下，没事的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
山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
这里已经彻底被剧组攻占。
走廊里，大厅的座椅上，躺满了穿着剧组服装的工作人员。
经过初步的催吐和输液，大部分人已经不再呕吐，但一个个都面如死灰，虚脱地瘫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
李导，陆衍和夏诺，作为全剧组“唯三的幸存者”，正焦急地在化验室门口来回踱步。
夏诺的脸色依旧苍白，她现在不仅是社死，更是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如果剧组的人真出了什么大事，她难辞其咎。
李导则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烦躁地走来走去。
只有陆衍，靠在墙边，双臂环胸，闭着眼睛，眉头却一直紧锁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慢火煎熬。
几个小时后，化验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位表情严肃，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焦急的三人，最终停留在气息最沉稳、看起来最冷静的陆衍身上。
“谁是负责人？”医生问。
“我是！”李导立刻冲了上去，“医生，结果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问题？是不是肉不新鲜？”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报告，沉声说道：“结果出来了，不是常规的细菌性食物中毒，我们在食物样本里，没有发现常见的致病菌，比如沙门氏菌或者金黄色葡萄球菌。”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导急了：“不是细菌？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总不能是集体中邪了吧！”
医生没有理会他的咋呼，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有千斤重。
他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在所有患者的呕吐物和血液样本中，都检测到了一种成分——光气。”
“光气？那是什么？”
李导和夏诺满脸茫然。
然而，陆衍的脸色，却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向夏诺以及李导，缓缓开口解释道：“
“光气.....一种剧毒的工业气体，无色，有烂苹果或者干草腐烂的味道，曾用于化学武器，后经过调用，多用于农药以及医药，但过度吸入后会引起严重的肺水肿，是典型的窒息性毒剂！”
他每说出一个词，李导和夏诺的脸色就白一分。
化学武器？窒息性毒剂？
这些只在战争电影里听过的词汇，怎么会和一顿饺子联系在一起？
医生凝重地点了点头，看向陆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没错，这位先生说的很对，患者们出现的剧烈肠胃反应，只是初期的刺激症状，我们给几个症状比较严重的病人拍了胸片，已经发现了肺水肿的早期迹象。”
“他们不是吃中毒的，而是吸入中毒！毒气可能是在烹饪时，从某种源头泄露，融入了后厨的水蒸气里，饺子在蒸煮的过程中，吸收了大量带有毒气的水蒸气，所以才加重了胃肠道的刺激反应。但真正的要害，在肺部！”
一道闪电，猛地劈过陆衍的脑海。
烹饪时泄露....融入水蒸气....整个后厨.....
他猛然想通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如果毒气是在后厨泄露，那么被污染的，绝不仅仅是那一锅饺子！
而是整个后厨，甚至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整个摄影棚的空气！
他霍然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愣，魂不守舍的李导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厉声问道。
“李导！剧组还有没有人在？”
李导被他摇得一个激灵，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想起来了。
为了让现场尽快恢复，他让几个没吃饭的实习生留了下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和陆衍一样惨白，嘴唇哆嗦着。
“有！还有几个实习生！小李他们没吃饭，我....我让他们留下来打扫现场！”
话音未落，三人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些孩子，在那个被无形毒气污染的密闭空间里，已经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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