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这块玉还给顾昭

第298章  天黑以后，灯还得有人点试验后的那个夜晚，青岚宗山脚先黑了一条街。

不是追杀，也不是雷劫。

旧调度闸在重新核负载时，仍按原先人少的年账分配灯油，偏偏这些日子来避险的人多，街口药摊、粥棚、临时住处全挤在一起，油很快烧完。

值守弟子跑来报，说要不要请顾昭重新点总灯。

顾昭当时正换药，疼得满头汗，听见以后先问街口还有没有火。

有。粥棚两口炉，药铺一只灯，私家窗内也有，只是公共路黑了。

“去借火，讲清要用多久。”

弟子有些为难，习惯里总灯亮才算正式照明，拿家家户户的小火拼出来，总像是凑合。

顾七听见，把半截蜡烛塞给他。

“走路先别摔。正式的等白天再说。”

六户分灯座的首次法效早已在约定时辰结束。留下的底座可以作为普通器物，三处已按图接上当地火路，另三处暂停，不会因顾昭着急便重新算一昼夜。

顾三从停用底座上拆下两片反光铜，叫人送到街口，挂在灯后。小火照不远，借铜面向巷口折一下，至少能看见台阶。

断指木匠也来帮忙。

他白天修墙挣了钱，晚上原想歇，听说自家孩子回家的路黑了，骂了两句，还是提工具出来。扁担做灯架，旧碗盛油，街头很快立起第一排高低不齐的灯。

没有一盏长得像古族神物。

风一吹，三盏同时灭。

众人忙着护火，药铺伙计嫌屋里的油要被用光，要求先留够病人那边。管粥棚的人又说门外有孩子，不能全给药铺。两边吵起来，都有自己的道理。

沈照月带着普通纸到场，没拿天命女主的名号压人。她先将必要的地方圈出：井口、药棚路、两处高台阶；平路只在两头留灯，不必每户门前都一样亮。

这样省出四盏，药铺的油便够了。

她自己去站最暗的转弯处，提灯提醒来人脚下慢些。她用左手提灯，腕子很快酸得发颤。过了一阵，卖饼妇人走出来，叫她歇着，自己接一刻。

一条小路，第一次用很不整齐的轮值表亮起来。

顾昭在楼里听消息，心里仍不踏实。她想去看，脚伤又不允，便让程禾推开窗，从二楼能看见远处零星光点。

有人摔了一跤。

她听见喊声，左手一紧。片刻后传回消息，是提菜篮的老人擦伤了膝盖，已送去药棚。她在图上把那处高台阶重重圈了出来。

顾昭把位置记下，交给当值者。

原身通过共享视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自己从前回外门小屋那条坡，也没有灯。

“后来怎么走？”

“摸墙。到第三处凸砖就转。”

顾昭问还记不记得位置，原身说记得，隔镜报出拐弯的位置，顾昭逐处标在图上。顾三派人去看，果然有一条常被忽略的小坡，许多杂役夜里仍从那里回来。

图上多了一盏该点的灯。

有户人家主动提出把自家窗灯朝外挪，照住路边一块低洼。维护者很高兴，刚要记进长期安排，主人便补了一句，只借今晚，明日窗边要留给孩子读字。

记录的人赶紧把长期二字划掉，改今晚至天明。

另一户起先答应借灯，后来妻子夜里犯眼疾，光一亮便疼，只得来要求收回。路口因此暗一段，旁人有些埋怨，说答应过怎能改。沈照月赶到，先熄灯送还，再带人挪近公共油盏，避开那家的窗，自己守着新落点看会不会照不见台阶。

到了后半夜，沈照月左腕疼得握不住笔，便换人代记。每处灯位改过，她再报一遍，一旁不时有人问还要等多久。

药铺伙计来问，自己那盏能不能早收半个时辰。他站在桌边等她改完，又去找卖饼妇人借油。

妇人肯借，要求天明还同等分量。两人在灯下拿勺比了比，连勺大小都争了一句，最后换成同一只勺量。

那盏灯就这样续上了，没有哪位少主发令，只多了一笔清早能还清的小债。

后半夜，陆持印看完夜间负载，想把几处异常亲自压回去。顾七提醒他已有当值人，先看他们能不能处理。他犹豫片刻，松开那一项即时干预。

山脚的火没有因他停手便全部灭掉。

有两处灭了，当地人自己添油，第三处没人值守，便先封住那条路，挂上暂不通行的牌。未维持住的地方也有实际处理，不再悄悄抓一个路过的人当灯芯。

顾长庚最后出门走了一段。

他没点神火，只给摇晃的灯架压了一块石头，又把快睡着的弟子叫醒，问下一班在哪儿。弟子指了指身后，下一班已经裹着衣裳坐到旁边，只是不好意思抢前人的凳子。

老祖把凳子拖到两人中间。

“轮到谁，谁坐。”

顾七替前半夜的值守者结了工钱。有人只守一刻，有人替人多站半个时辰，账不一样，没人为凑一张齐整名单给所有人发同一数。

卖饼妇人不收自己那一刻的钱，说今晚只是顺手帮忙，顾七便留明确赠与的记录，不将此事写成往后可以免费找她。妇人很满意，问下一回若是真缺人，自己能否先问价。

“能。”顾七道，“您先问，别答应完才发现没空。”

她笑着回去和面，天亮还要出摊。

天将亮时，药铺伙计清点剩油，惊讶竟比估的多一点。卖饼妇人笑，说后巷几户各添了一小勺，谁有谁拿，不必把一条街的夜都从他家缸里舀。

还有人没添，嫌烦，关门睡了。

没有人为此去砸他家的门。

顾昭倚着窗看晨光一点点铺开，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一个名字没批，昨夜那条路也有人走到了头。

顾七带回新的申请。

申请背面还附着七日油料数。当地几户肯轮着添，却先问七日后从哪里买；运油车只走到镇口，再往上要多付一程。顾昭把这笔钱也算进去，原先能铺两街的预算只够眼前一街。

山脚几位维护者想把这条街作为第一处试点，试着拆开生活供给与命运调度。范围小，现有记录全，出错能封路，能停。

申请最后一行，写着他们愿意自己守第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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