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三十天，她睁眼

第296章  这一回，她们自己定期限空白卡修好了，二十格仍只有二十格。

顾三把木座换宽一指，底下加了谢闻舟重绕的双环银丝，旁边却再不留能接旧回收线的细槽。为了改这点地方，前后试废了七滴水影，花的工时比木座本身贵得多。

顾昭看着账，很心疼。

原身看过木座，只问今夜能不能由自己试。

程禾让两人先休息，再谈这件事。距离第一次分开已有数日，共同控制的旧禁令早已走满，但谁都不把它当成应该立刻再做局部控制的催促。完整轮换可用，便先沿已试过的方式走。

期间每逢三日到期，两人都在清醒时重新作答，没有让陆持印暗里接上旧自动项。每次问到不愿交出的东西，仍有新话要添。

原身这次想添的，是能够主动离开身体，再回来。

“我若一直留着，你每次出去，别人迟早觉得就该你去。”她说。

顾昭不愿仅为公平让她多冒一份险。两人争了一会儿，原身把话说明白，她不是给后来者补偿，是真的想从外面看一眼自己用了十八年的脸。

那张脸总被人说顾昭像谁、该是什么身份，她自己还从没在镜子之外看过。

顾昭这才点头，同意一起评估。

程禾重新测原身的存续强度。比第一次试验前稳了些，睡眠与主动生活记录都有帮助，仍比现代顾昭的意识更散。若按相同二十息上限，后半可能衰减，先试八息更合适。

八息，同样消耗一次建立来路的一百敬畏值。系统的价格不按少说几句话便退一半，顾七问过，只能将这一笔写得格外扎眼。

原身看见，想说下次再试。

顾昭把账挪开：“我肉痛归肉痛，没让你省这个。”

顾七在旁咳了一声：“也没让她省。是提醒以后把成本问明白。”

原身给自己选的回应与上次不同。她不想沿用由顾昭先试留下的那句，想了一阵，说灯在门边。程禾让她重复三次，确认疲惫时仍能说清，再把这次单独记好。

顾昭把那句用来辨认彼此的回应念了一遍，待原身确认，才让程禾换掉木座边的旧纸。

木座放到两人都同意的位置，背后靠墙，门在侧前方，卡上不写姓名。顾昭留在身体里，闭眼等原身沿新的来路慢慢移出。

这回没有卡面里的人说自己没脚，先传来的是一声很轻的吸气。

原身看见了她。

现代顾昭睁眼，那张小小的卡面里浮出一道人形，比上一回更淡，眉眼却并非完全一样。意识不必借同一张肉身的脸，原身的眼神更警惕些，唇边也没有后来者那种随时准备顶一句的笑。

顾昭看了半晌，才说原来是这样。

“哪样？”

“你看人时会先抿嘴。”

原身下意识抿了一下，卡面轮廓随之微动。她赶紧松开，像第一次发现连这个小动作也可以只属于自己。

第二息过去，顾昭把镜子移开，不让她再隔一层镜看身体，自己坐直。

“我也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

“坐着就行。”

原身望着那只受伤的手，眼神一点点柔和。伤还在，她没因此原谅所有冒险，但终于能从外面看见这具身体被认真洗净、包扎、盖着薄毯，并非只是两个人争抢的一处位置。

程禾提示第四息。

原身主动说想回来，顾昭立即放缓呼吸，没有借剩余时间让她再坚持。她循路退出，八息额度只用五息，温光便散了。

卡里没有留下碎影，原身回来后能清楚描述自己看见的灯与门，脚踝的痛也重新感觉得很完整。

她笑了一声：“外面确实没脚。”

顾昭跟着笑，却先让程禾检查，不急着庆祝。

检查结束后，原身并未急着让顾昭接回全部感觉。她留在身体里，用左手摸了一下发尾的青绳，又转过脸看看窗外的树。

树叶被风翻到浅色的一面，她忽然说，刚才卡里看颜色很薄，像隔着一层干纸，回来以后才觉得绿是厚的。

程禾记下颜色的差别，问有没有漏掉的感受。原身想了一会儿，摇头，没往纸上再添。

顾七拿来两个不同材质的杯子，让原身各摸一下，她都能清楚辨认。她没表现出忘记刚才那五息，反倒把顾三嘴边一根没擦干净的姜糖丝也记住，叫老头别偷吃完不给麦冬留。

顾三尴尬地抹嘴，翻袋子掏出剩下的糖，说药不是糖，孩子不能多吃。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借口不大像样，把糖包搁到两人都看得见的桌上。

屋里有了这点闲话，原身肩膀松了下来，主动结束本次轮换，去休息。

短时试验成功两次，仍不够支持长期居住。卡不能生长身体，供能也不稳定，若要往长处试，需独立的供养来源与更可靠的退出路，任何一项都未解决。

原身在镜里望着那条胳膊，请她抬起来看看。伤处已经不肿了，再养几日，便能自己走远些。

但下一份三日协议里，多了一条由两人各自提出的远期方向：共同查找能够承载独立生命的实体方案，不把现有肉身永久判给任何一方；调查中两人的意愿可变，试验可停。

顾昭问原身想要怎样的日子，假如这些真的慢慢能做好。

原身想了很久，说想有自己的门，关起来睡觉时不必问另一人困不困。还想买一件自己挑的衣裳，袖子不要这样长，做饭老往下掉。

“你想做饭？”

“想试试。煮坏了也别只许三娘煮。”

顾昭点头，觉得这愿望很实在。她自己则想去找外部世界的真消息，能不能回尚不知道，至少别让真假档案替她决定余生。

两份愿望写到纸上，旁边仍有空处。

她们没有赶着填满。

顾七收起纸，忽然把两张药费单递来，说往后能分的个人开销分记，身体共同治疗仍单列，免得一个人背所有账，另一个人永远只出现在备注里。

原身看着自己的那张小账单，先问有没有能做的短工。

顾昭扶额。

这才分开五息，人生已经走到欠钱这一步了。

门外，陆持印发来一张新纸。

卸印演练的条件齐了。他申请明日离岗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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