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木头也怕冷
第295章 男主把最后一扇门关了裴行川先去了待核仓。
仓里十笔无来源的气运残痕仍封着，那笔曾被拓纸碰淡的，他照原样单放，没有拿新颜色补回去。归还、查源、尚未使用，各在各的格里，谁都不能为今日关门方便，先一股脑倒空。
总仓新增的主入口藏在他的影子里。
过去临时限流，只关了一部分支路，遇到原稿层整体结算，主入口仍会试图接回。眼下调度红闸被查到，司命官正在借这处入口重新分摊被截停的收益。
他若继续只限一段，其他地方便一直漏。
顾昭看到计划，先问是今日关闭新增主口，还是一并拔掉所有旧联系。
“只关新增。旧账慢慢查。”裴行川道。
“那你会失去什么？”
医修把推算摆在旁边。嗅觉的恢复可能停在当前程度，几式依赖归集记忆的剑法会永久断开，境界也可能下跌。医修将最重的几项圈出来，笔停在境界那一栏，等他看清。
裴行川看得很认真，甚至问了一句若不关，能否等别的方案。
可以等。
只是等待时新增归集仍会发生，旁人仍要受损。这次没有谁逼他承认自己自私，他知道两边的事，都得自己选。
他最终决定关。
关之前，却请顾昭帮一个忙：若他忘了某些旧事，别因为眼前愿意停，便替他把从前全写成受害。
顾昭应了，让他自己写明愿意公开哪一段，免得以后旁人又替他挑。
他还去看了那几名因先前归集受损的人。
其中一人愿见，只问停止以后从前失去的修炼记忆能不能回来。裴行川答尚不能，气氛立刻冷下去，对方说那今日这场关门对自己有什么用。
裴行川将追查记录放到桌边。对方推回来，纸撞翻了茶盖。他收好纸，低声报了寄存的地方，等不到回答，只得起身。
第二人连门都没开。他在门外等了半刻钟，确认是明确不见，而非屋里出了事，就离开，没有让关门前求理解又成一次打扰。
第三人给他端了一碗水，说停了总是好事，却又问若以后另有机会恢复剑法，他会不会忍不住。裴行川想了很久，答自己不知道到时会多动心，所以必须把这回入口做成不能单凭一念重开。
顾昭听到转述，将这一条加入实操：主入口关闭后的重启接口分存，需来源者与外部观测同时回应，他本人不能独自解锁。哪怕他日后动摇，手伸出去，也会先有人看见、能将他拦下。
裴行川亲自核完这一页，才去空院。
谢闻舟只负责观察路线，具体承载交给三名已经做过数次实验的阵修。裴行川坐到中央，身旁搁着剑与那三只辨味的小碟，醋、焦米、清水，他最后一次逐个闻过。
醋能分出一点，焦米仍认不准。
伸手以前，他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阵修照先前约定问现在是否继续，没有因为所有人站了半日便替他省掉。
裴行川看着自己的剑，许久才答继续。阵修离得近，听见了，抬手将入口转向他。
顾昭把水囊放在阵外，囊口松开，等他醒来伸手便能拿到。
他将碟子推开，抬手按向影中门环。
门内立刻展开一条金色长路。
路尽头的他白衣整齐，剑光映满云海，过往伤势尽复，沈照月站在身侧，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是一种他曾习惯、也仍会动心的生活，仿佛只要伸手，便不必在院里一遍遍闻一碟醋。
幻影中的沈照月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回来？”
真实的沈照月坐在院外泡脚，闻言抬起头，看了那影子一眼。
“我脚疼。没空站那么远。”
顾昭差点笑出声，又赶忙收住。
裴行川听见，终于把目光从金路上移开。他对着幻影挥剑，没有劈人，只断开那条继续向自己身上输来的线。
第一道光灭，他右手一抖。
第二道灭，门内一道熟悉剑势从脑海里消失。他试着去想，越想越空，只剩记得曾经会，却再也找不到怎么用。
第三道还没断，阵盘忽然发出尖响。
新增与旧存混在一处，硬斩会将待核仓里尚未归还的东西一起卷走。谢闻舟立即叫停，裴行川咬住牙，将剑留在半寸外。
顾七已在仓边核对应编号，顾秋把仍需保留的旧存入口逐一拉到旁路。用了整整一刻钟，裴行川掌心的剑柄滑得握不住，仍撑着没有斩下。
最后一笔挪开，顾昭才抬手。
“现在。”
剑落。
影中的主入口从中间合拢，门环崩成两截，一截落在地面，一截没入他胸口。裴行川猛地弯腰，咳出一口血，灵力沿经脉回缩，脸色白得像纸。
程禾立刻入阵，顾昭停在阵外，收回伸向他的手，给医修让开位置。
疗伤持续到夜里。
医修又核过他的灵力，能运转的量比关门前少了一截，短期内不许再独自守长路。裴行川昏睡时还握着剑鞘，顾七没强行掰手，只在鞘下垫了软布，让那几根指头不至于再压出伤。
他醒来时，第一句话问仓有没有事。顾七答旧存完整，新流入为零，随后叫他闭嘴，药还没咽。
顾秋在外间清点，有几笔早已转成真金、田租与药材，货出了总仓，关门也收不回来。她先按去向分放，最大的两箱走过白水津，不在裴行川眼前这些格子里。
裴行川喝完药，抬手试剑。
最熟的起手式错了。
他再试，仍错。那一段并非暂时被压住，至少如今确实拿不回来。他低头望着剑尖，脸色难看了很久，最后自己从第一步最基础的握剑练起。
顾长庚在旁看见，没有说破而后立。
“明日再练。”老祖道，“手在抖，练错了还得改。”
裴行川把剑搁下，点头。
原稿层在他头顶最后写了一遍主角失格。
顾昭让顾三把窗帘放下来，挡住那几个亮字，免得病人休息时还像挂着一盏过亮的灯。
门关了，旧债没有清空，他也没变成另一个不必负责的人。
院里剩下三个盛味的小碟，夜风过来，醋味微微散开。
他没有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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