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新身子不是赔给谁的

第294章  沈照月走了一条笨路沈照月到断讯点时，鞋底已经磨穿。

她如今炼气初期，地品水灵根，不能像从前那样借一阵水汽便跨过半座山。右臂仍不能持剑，左腕勉强能用，背上的药包却比出发时更重。

一路有人托她带药、带回信、带一把家门钥匙。她只接路线经过的几件，接到后来实在装不下，便明确拒了另一份。

托东西的人有些不高兴，认出她是谁，又说从前天命之女怎会连个包都背不动。

沈照月没有拿过去那些归还替自己解释，只把背带重新拉紧，继续往前走。

断讯的村口站着两名修士。

他们没参与先前砸灯，却奉命守住路，防止顾氏的人重新接网。沈照月报自己的名字，对方看了看她修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

“回去吧。这里与你无关。”

“有三个人最后从这条线报平安。我要问他们是否还活着。”

“线已封了。”

“我走路来的。”

这句话让对方噎了一下。

沈照月不硬闯，站在村口等。午后送柴的车进来，她问赶车人愿不愿捎口信，对方要两文钱，她付了，拿一张普通纸写上自己的来意。

天命之女的名号没替她开门，两文钱替她送进去一句话。

等人的时候，她被迫看见从前不大留意的路。

村口那段缓坡，对能御水而行的人不过一步，送柴车却要卸下一半货，分两趟推上去。赶车人汗流到眼里，腾不出手擦，她便过去帮着抵了一下车轮。

右臂一用力便疼，她赶紧换左边。车没因为她曾是天命之女就轻一点，轮子陷泥，两个人推了好一阵，才挪出那一道坎。

赶车人认不出她，只谢一声姑娘，问要不要喝水。她接过竹筒，闻到一股微酸的旧茶味，还是喝了。

她想起从前自己若路过，兴许会随手借一道水力把车送上去，看见旁人感激便转身走，未必会知道坡底年年积泥。如今没那份随手的力量，她反倒问了排水沟在哪里、多久清一次。

原来沟被一块旧门牌压住，村里人不敢动，怕碰坏阵。她没有擅拆，只把位置画下来，等村里愿意的人自己决定是否请匠。

赶车人把图折好，说下次集市问一问。事情没有当场解决，车总算过去了，沈照月站在路边甩着酸痛的手腕，看见自己的鞋底也沾了与车轮一样的泥。

黄昏时，一位断讯点的老账房走出来，左额缠着布，身后跟着两名幸存者。他们都活着，只是不敢再用那盏灯。

灯一亮，隔壁门牌便显示顾氏协从，谁也不愿把全家挂到猎杀名单上。

沈照月听完，没劝他们为天下真相勇敢。

她先问谁看过伤、还缺什么药，再将这处存点划去。原本从此地过的三封信收进自己包里，回去另找人送。

老账房见她真将地图上的点抹了，神情慢慢松下来。

“你们还查吗？”

“查，换慢一点的办法。”

他想了想，愿意每七日将自己肯交的那部分记录放到村口货摊，由过路人带走。若一周没消息，不算他背叛，也别连夜来敲他家门。

沈照月一条条记好。

当晚她住在货摊后的小屋，床板硬，枕头有股晒过豆子的味。她拆掉鞋底补布，发现脚后跟磨起一个血泡，便拿干净针挑了，坐在灯下慢慢上药。

针尖挑破水泡时，她疼得缩了一下，药粉撒多了，黏在指腹上。屋外的鸡被惊醒，低低叫了两声，她停手听了一会儿，才接着包脚。

她只觉得痛，且明早还要走。

夜里，旧秘境管理者的信终于辗转到来。

母亲留下的那封信，通过此前的普通归属申请取回，路上耽搁了许久，封口仍完好。信差认了她的取件凭据，收完余下路费，才把信交到手中。

她以为里面会是又一份能证明身世的大秘密。

拆开后，第一行却是让她记得添衣。

母亲说北边的春天晚，自己当年没当回事，冻病一场，往后每逢风雨膝盖都疼。字写得有些赶，后面还提到沈照月小时候不爱吃某样菜，总偷偷夹到桌下，以为大人看不见。

沈照月看着那行字，突然眼前模糊。

她翻过信纸，背面没有水纹，也没有藏着的见证。只有信末添过的一句家常话，墨比前头浅些。

这几行写的都是她怕冷、挑食，还有一次练剑摔倒后躲着哭。

她读到一半，把信扣在膝上，过了很久才翻回去。

信末确实有一小段涉及当年外部见证。母亲说自己见过顾族的人，也可能判断错过，留证是为以后有人能重新问，别因为是她的字便全部当真。

沈照月把能公开的那一段另抄，家常仍留在自己信里。

第二天，村口的两名修士见她离开，其中一人递来一双粗布鞋，说家里多的，尺码大半指，自己垫布。

她收了，问价。对方摆摆手，又怕这像在宣誓站队，忙说只是给路人一双鞋。

沈照月点头，就按给路人的意思收下。

离村前，她把借住的钱放到桌上，老账房说这一回不用，沈照月仍问清是否只是房钱免，药费与送信另算。对方笑了，说房钱免，剩下照常，别因为一碗热水便把自己以后都赊给村里。

她道了谢，把桌上的房钱收回袋里。临出门，老账房又递一小包干粮，让她路上饿了自己吃，别全塞给碰见的人。

沈照月捏着纸包，点头。她确实想过半路送给旁人，如今便先给自己留了两块。

她沿山道回返，背包轻了一些，脚步仍慢。那条断讯线没有重新发亮，货摊第一份普通纸信却已放进她怀里。

回到客卿楼，她把公事交给顾昭，最后将母亲的信放进自己的匣子。

顾昭问路上难不难走。

“难。”

“下回找人换一段。”

沈照月坐下，给伤脚倒热水，过了一会儿才答应。

水汽升起来，她将磨破的袜子摊到膝上，请顾三娘借根细针。补得再慢，总比明日又踩开同一个口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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