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病房
宋恩泽没等公安的车。
他借了矿厂一辆自行车,骑到厂门口时,周卫东开着吉普追了上来。
“上车。”
“不用。”
“你骑回去,人在县城都能吃上午饭了。”
“自行车怎么办?”
“放后面。”
周卫东下车,把自行车塞进吉普车后面。车门关不上,他找了根绳子捆住。
宋恩泽坐上副驾驶。
孙建国带着人在矿厂继续查,陈德厚也没走。周卫东先带两名公安回小坪村,其余人随后赶到。
车开得快。
宋恩泽一句话没说。
刘志强从柴房跑了,家里人没出事,账本也找到了。这是好消息。
可他还是急。
刘志强不是李三炮。
李三炮胆子大,脑子不够用,做事全靠一口气。刘志强跟在陈德厚身边六年,熟悉县里的关系,也清楚公安怎么查案。
这种人跑出去,比李三炮难抓。
更麻烦的是,刘志强去宋家时,敢直接说是他让回去取麻袋。
说明刘志强清楚他去了矿厂。
消息从哪里来的?
矿厂、革委、公安,三处都有可能漏。
周卫东侧头看了他一眼:“想什么?”
“谁给刘志强报的信。”
“他未必有人报信。矿厂那么多人,看见你进去,再找人往外传,不难。”
“他连旧麻袋都清楚。”
“李三炮告诉他的。”
“李三炮昨晚被抓。”
“抓之前也能说。”
宋恩泽没有再争。
眼下没有证据,想再多也没用。
周卫东伸手往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宋恩泽往车门边挪了挪:“你干什么?”
“看你伤口裂没裂。”
“开你的车。”
“你媳妇给你包得挺好。”
“嗯。”
“手艺不错。”
“嗯。”
“她把刘志强锁柴房里,也挺利索。”
宋恩泽转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卫东扶着方向盘,“就是觉得你俩合适。一个敢往火里钻,一个敢把县革委秘书骗进柴房。”
后座的年轻公安低头忍笑。
宋恩泽没接话。
车到村口,路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宋家昨晚着火,早上又来了个戴眼镜的男人,进了柴房没多久,翻窗跑了。村里人一早没干别的,净往宋家这边看。
吉普车还没停稳,宋恩泽就推门下去了。
院墙外站着那名留守便衣。
他叫郭新民,二十八岁,军分区侦察连出身。上午刘志强进村时,他正在村后查看昨晚留下的脚印。
等他赶回来,人已经翻出了柴房。
郭新民脸上挂不住。
“宋同志,这事是我疏忽。”
“他从哪边跑的?”
“村西。追出去一里多,钻进苞米地,没抓住。”
“骑车没有?”
“没有。”
“进村时呢?”
“走路。”
“鞋上有泥吗?”
“有,黄泥。裤腿也湿了。”
宋恩泽往院里走:“他从河滩过来的。”
郭新民跟上:“我也这么想。已经让人去河滩查了。”
“他左手受伤没有?”
郭新民停了一下:“没注意。”
“柴房后窗钉着铁皮,边上有毛刺。翻得急,手容易划伤。”
周卫东看向郭新民:“听见没有?”
郭新民点头:“我去找血迹。”
他说完就走。
周卫东站在院门口,心里重新估了估宋恩泽。
从下车到进门,没问家里人哭没哭,也没先看账本。先问逃跑路线、交通工具和身体特征。
这套习惯不是种地种出来的。
退伍这段时间,宋恩泽穿旧衣服,收蘑菇,和村里人算一分两分钱。周卫东有时也会忘记,这小子以前在部队干过什么。
真把人逼急了,麻烦不会小。
堂屋里坐着宋家几个人。
李秀梅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沈清辞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本黑皮账本。她衣服袖子沾了灰,头发也没梳整齐。
宋恩泽进门先看她。
“伤着没有?”
“没有。”
“他碰你了?”
“没来得及。”
“怎么回事?”
沈清辞把经过说了一遍。
半小时前,刘志强进了院子。他换了件旧褂子,眼镜摘了,头发也弄乱了,自称是矿厂后勤科派来的。
他一开口就说:“宋恩泽让我回来取旧麻袋。”
沈清辞没拆穿。
她问:“取多少?”
刘志强说:“全拿走。”
沈清辞指了指柴房:“都在里面,你进去挑。烧过的不能用,别混在一起。”
刘志强进了柴房。
沈清辞从外面关门,上门栓,又让吴玉珍去叫人。
“你怎么认出他的?”宋恩泽问。
“马副科长说过,三十来岁,戴眼镜,头发往后梳。”
“他没戴眼镜。”
“鼻梁上有印。”
周卫东看了宋恩泽一眼:“比你看得细。”
宋恩泽没理他:“他进柴房以后说了什么?”
“先骂人,后来让我放他出去。他说是革委的人,关他要坐牢。”
“你怎么回的?”
沈清辞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我说,等公安来了,我跟他们一起坐。”
后座跟进来的年轻公安没憋住,咳了两声。
李秀梅在旁边补充:“那人又说给钱,给五十块。”
“你们没开门?”
“我倒想开。”李秀梅晃了晃烧火棍,“清辞不让。”
“妈拿着棍子,门一开,谁坐牢不好说。”沈清辞道。
李秀梅不服:“他跑到咱家偷东西,我打他两棍怎么了?”
“您那不是两棍。”
“我还没打呢。”
“就是没打,才说不清。”
宋文峰蹲在墙边,忍不住说:“妈把柴房门口的砖也搬来了。”
宋恩泽看向李秀梅:“搬砖干什么?”
“怕棍子断。”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卫东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李秀梅瞪他:“周同志,你笑什么?”
“没笑。嗓子不舒服。”
“军分区也管嗓子?”
“管。”
宋恩泽拿起黑皮账本。
账本不大,外皮磨得发白,边角有油污。第一页写着三个人名。
赵庆山。
刘德贵。
刘志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去年十月起,矿煤往来。
往后翻,全是日期、斤数和收款人。有些写全名,有些只写一个姓,还有不少外号。
去年十月十五日,出煤二十吨,石桥砖场,收一千二百元。
十月十八日,赵科,二百。
十月二十一日,刘秘,一百五。
十一月初三,炮,八十。
十一月初九,老陈,车钱六十。
后面记得更乱。
酒、烟、粮票、煤票,什么都有。
宋恩泽翻到中间,动作停住。
十二月初六,陈副,六百。
十二月二十七,陈副,四百。
今年一月十三,陈副,八百。
周卫东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
“陈副?”
“县里姓陈的副主任,不止陈德厚一个。”
“革委姓陈的,只有他。”
沈清辞坐在对面:“这三笔不对。”
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她把账本拿过去,翻回前一页。
“前面的账,每页二十一行。这三页是二十二行。”
“多一行能说明什么?”周卫东问。
“李三炮记账有个习惯。日期写在左边,钱数靠右,中间留地方补货名。写‘陈副’的三笔,钱数没靠右。”
沈清辞又指了指纸页下方。
“页码也不对。前面是三十一,后面该是三十二。这里写的是三十三,后来又把三改成了二。”
宋恩泽拿到煤油灯边看。
“墨不一样。”
“嗯。原账用蓝黑墨水,这三笔用的是纯黑墨水。钢笔尖也粗。”
周卫东摸着下巴:“后来加的?”
“有人想让人看到。”沈清辞说。
“那为什么藏起来?”
“账本不是用来交出去的。”宋恩泽合上账本,“是留着保命。谁想丢下李三炮,他就把谁拉出来。”
沈清辞问:“陈副是陈德厚吗?”
“未必。”
“那老陈呢?”
“陈六斤。”
周卫东拉开椅子坐下:“这里面有个问题。要是‘陈副’三笔是后来加的,谁加的?”
“李三炮自己,刘志强,赵庆山,都有可能。”
“陈德厚呢?”
宋恩泽没回答。
陈德厚也有可能。
自己在账上加假账,再故意留下破绽,真被查时,反而能证明有人陷害他。
这事绕一圈,对他并非没有好处。
可这么做太险。
黑账到了公安手里,陈德厚先得停职接受调查。县里盯他的人不少,不会因为墨水不同就轻易放过。
宋恩泽继续往后翻。
最后十几页记的是山货生意。
李三炮从各村压价收货,再卖给外县,中间赚多少,全写得明白。赵庆山每月拿一成,刘德贵拿两成。
其中有几笔标着“宋”。
不是宋家。
是“宋货”。
今年三月二日,宋货四百斤,转东沟窑。
三月初七,宋货六百斤,转东沟窑。
三月十二,宋货八百斤,未出。
宋恩泽问沈清辞:“咱们收购站少过货吗?”
“没有。”
“村里其他姓宋的人呢?”
“小坪村卖山货的,账上都对得上。”
周卫东说:“可能是货物代号。”
“也可能是从宋家这边抢来的货。”
宋文峰走过来:“咱家开收购站以前,李三炮在村里收过几次。有两回没给现钱,说卖出去再结。”
“结了吗?”
“没结全。”
“谁家的货?”
“二叔家有一百多斤木耳,老根叔家有两筐药材。还有几家,我得去问。”
宋恩泽把日期记了下来。
李三炮不只偷煤。
他还把压来的山货运到一个叫东沟窑的地方。
这个地点反复出现,不会只是普通仓库。
“麻袋在哪?”周卫东问。
沈清辞领他们去了柴房。
柴房后窗被撞开,木框断了一根。窗沿上有几滴血,墙外也有。
郭新民已经用白布做了标记。
旧麻袋堆在最里面。
黑账藏在一只麻袋的夹层里。夹层不是后来缝的,是把麻袋底部拆开,塞进去,再照着原针眼缝回去。
如果不是刘志强专门来找,沈清辞也不会把每只麻袋翻一遍。
周卫东蹲下看了一会儿:“藏得不差。”
“李三炮为什么不早点拿走?”宋文峰问。
“他拿不走。”宋恩泽道,“这些麻袋混在一起。第一次闹事时,他只来得及塞,没记住是哪一只。以后再进咱家,就容易被怀疑。”
“昨晚他想一把火烧了。”
“嗯。”
宋文峰在麻袋堆里扒了几下,拿出一只烧破角的麻袋:“这只上面写着东沟。”
麻袋正面有三个褪色的字。
东沟窑。
下面印着石桥公社砖瓦组。
周卫东站起来:“地方有了。”
郭新民从外面进来:“河滩发现自行车印。刘志强应该有人接应。脚印在老石桥边断了。”
“什么车?”周卫东问。
“二八大杠。后轮补过,车印有一块缺口。”
“附近谁家丢车没有?”
“在查。”
宋恩泽把账本递给周卫东:“东沟窑离石桥公社不远。刘志强往那边去了。”
“我通知孙建国。”
“别用村里电话。”
周卫东看向他。
“要是公安里有人递消息,电话打过去,人又跑了。”
“你怀疑谁?”
“谁都不排除。”
周卫东想了几秒,对郭新民说:“你骑车去公社,不打电话。找王志山借摩托,直接去矿厂报信。”
“是。”
郭新民刚要走,沈清辞叫住他:“等等。”
她回到堂屋,从黑账封皮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刚才翻账时,她摸到封皮厚了一块,一直没拆。
纸很薄,上面只有几行字。
初八,东沟窑交货。
老陈押车。
刘秘带章。
钱办的人来收。
最下面还有一句。
若出事,先除方,再烧宋。
屋里没人说话。
宋文峰盯着最后四个字:“烧宋,是烧咱家?”
“昨晚已经烧了。”宋恩泽把纸折好,“先除方,指方永年。”
周卫东转身往外走:“方永年在矿厂卫生所。”
“刘志强没往外逃。”宋恩泽跟上。
“他要回矿厂?”
“他不用回矿厂。”
“那去哪?”
“县医院。”
方永年身体太差,矿厂卫生所只能先救急。按正常安排,中午前就会转到县医院。
刘志强在革委待了六年,清楚这套流程。
东沟窑,未必是他现在要去的地方。
河滩上的自行车印,也是给追兵看的。
宋恩泽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你留在家。”
“行。”
她答应得很快。
宋恩泽反而多看了她两秒。
沈清辞把烧火棍从李秀梅手里拿过来,放到门后。
“别担心。我不去柴房了。”
李秀梅听出话里的意思:“你嫌我那棍子不管用?”
“管用。”
“那你放回去干什么?”
“公安在,轮不到您。”
李秀梅想了想:“也是。”
宋恩泽上了吉普车。
车还没开,村东头跑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宋叔!宋叔!”
宋恩泽探出头:“什么事?”
孩子喘得说不出整话,手里攥着一副断腿眼镜。
“河边……河边捡的。”
宋恩泽接过眼镜。
镜片上沾着血。
眼镜腿里,塞着一卷纸。
展开以后,是一张县医院的病房安排表。
方永年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病房号,十七。
转院时间,上午十一点。
现在是九点四十分。
周卫东发动汽车:“坐稳。”
宋恩泽把病房安排表折起来。
刘志强不是临时起意。
有人提前把方永年的转院安排交给了他。
而这张安排表上的红笔字,宋恩泽见过。
昨晚孙建国做记录时,用的就是这种红墨水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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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十七号病房
吉普车开出小坪村时,周卫东没有走公社大路。
他从村西绕行,路窄,后轮几次压进沟里。
后座的两名公安抓着车门。
其中一个叫杜青,二十四岁,刚调到县公安局半年。他低头看着那张病房安排表,额头出了汗。
“周队,孙股长不用红墨水。”
“我看见他用过。”宋恩泽说。
“那支笔是局里公用的。值班室放了两支,办案的人都能拿。”
“谁管笔?”
“没人管。用完放回去。”
“安排表谁能拿到?”
“转院通知由矿厂卫生所开,县医院接收。公安这边要派人看守,也会收到一份。”
宋恩泽问:“昨晚去宋家的公安,谁提前回县里了?”
杜青想了想:“老严回去了。他胃病犯了,孙股长让人送他回局里。”
“严什么?”
“严有福,治安股的。”
“他接触过刘志强吗?”
“应该接触过。刘秘书平时替革委办事,常去局里送材料。”
“关系怎么样?”
杜青没敢往下说。
县革委管得宽。
公安局的经费、车辆维修、办公物资,都要和革委打交道。刘志强是陈德厚的秘书,各股室的人见了他,多少会说两句客气话。
严有福和刘志强熟不熟,杜青不敢下结论。
周卫东问:“严有福今天在不在局里?”
“我出来时没看见。”
“他家住哪?”
“县医院后面,医药公司宿舍。”
宋恩泽把病房表还给杜青。
“先不找他。”
“为什么?”
“找了就露了。”
杜青不太服:“他要真是内鬼,先控制起来才稳妥。”
“这张表放在眼镜腿里,谁都能捡到。刘志强丢眼镜,不见得是意外。”
周卫东听懂了:“他想让我们去十七号病房。”
“嗯。”
“那他要去哪?”
“先去医院再说。”
杜青坐在后面,没插嘴。
他原来听人说宋恩泽能打,以为只是当过几年兵,身手比普通人好些。昨晚见过宋恩泽从火里抢账本,他又把人往高处估了估。
现在看,还是低了。
一张纸,一副眼镜,宋恩泽先想的不是方永年有没有危险,而是刘志强为什么让公安捡到。
这种人如果进公安,未必讨领导喜欢。
案子应该能破不少。
县医院只有一栋两层楼。
吉普车停在后门,没有开进院里。
周卫东让一名公安去找孙建国,自己和宋恩泽从住院部侧门进去。
杜青守在楼梯口。
十七号病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外站着两名矿厂保卫科的人。两人腰上没枪,各拿一根木棍。
周卫东停住脚:“公安的人呢?”
“还没来。”一名保卫科人员回答,“方会计也没转过来。”
“谁让你们守这里?”
“刘厂长。”
宋恩泽看了看门锁。
锁孔附近有新划痕。
“门开过?”
“护士进去收拾过。”
“除了护士呢?”
“没有。”
周卫东推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十七号床靠窗,床单铺得整齐,桌上摆着一只暖水瓶。
宋恩泽走到床边,没碰东西。
暖水瓶是满的。
杯子倒扣着。
窗户关着,插销没插。
床底下有一双布鞋。
鞋是新的,四十二码。
方永年身材瘦小,脚没有这么大。
“叫护士。”宋恩泽说。
保卫科的人去护士站叫来一名中年护士。
护士姓钱,四十出头。她进门以后,先看周卫东的证件。
“谁让你们在病房放鞋的?”周卫东问。
“什么鞋?”
钱护士弯腰往床下看了一眼。
“不是我们的。”
“暖水瓶是谁送来的?”
“早上统一送的。”
“这间病房没人,也送?”
“后勤的人送错了吧。”
“后勤是谁负责?”
“锅炉房老梁。”
宋恩泽指着窗户:“窗插销为什么没关?”
“通风。”
“另外两扇关了。”
钱护士被问烦了:“你们要查案去找院长。我一个护士,哪能记住每扇窗谁开的?”
她说得也有道理。
医院一天进出的人不少,护士不可能盯着一间空病房。
宋恩泽蹲下,看了看鞋底。
鞋底有煤灰。
不是在路上踩的。
鞋帮里面也有。
“矿厂的鞋。”
周卫东拿起一只,用手指按了按鞋垫。
鞋垫下面藏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人到,换十八。
“调虎离山?”周卫东问。
“十八号病房在哪?”
钱护士指着隔壁:“就在旁边。”
几个人出了十七号病房。
十八号房住着两个病人。一个阑尾刚动完手术,一个腿骨折,床边还有家属。
没有空床。
“今天有人转出去?”宋恩泽问。
钱护士摇头:“没有。”
“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我哪清楚。”
宋恩泽走进十八号病房。
骨折病人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另一名病人的父亲坐在窗边剥鸡蛋。
屋里没有可疑的人。
宋恩泽看向墙上的病房牌。
十八号下面,有一道新钉痕。
他伸手把牌子往上一提。
牌子后面压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拴着铝片,写着“药库”。
钱护士往前走了一步:“这不是我们药库的钥匙。”
“你认得?”
“我们药库钥匙是铜的。”
“医院还有几个药库?”
“一个。”
周卫东接过钥匙:“还有什么地方用这种铝牌?”
“太平间。”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钱护士觉得这话不吉利,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太平间也不叫药库。以前那间屋放过药,铝牌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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