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傲娇三小姐，你那是什么眼神！
“古语有云，水至清则无鱼。”
秦总管继续说道。
“旁系好几百人，每个月的月例、采买、修缮、迎来送往，过手的银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平时给旁系拨发份例、修缮院落、添置炭火，这里头每一笔账，都是有讲究的。”
“有些钱，底下人孝敬上来，你该拿就得拿，半点不能含糊！”
杨无夜彻底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秦总管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叹道：
“听秦姨一句劝，千万不要想着把账目查得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许底下人贪。”
“那些管事，每个月就那么一二两银子的月例，杂役就更少了，拖家带口的，靠这点死钱怎么活？”
“你要是把账卡死了，真让上上下下都捞不到一点油水，你自己倒是清白了，可底下那些人呢？”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时间一久，这些人必定心生怨恨，表面上听你的，背地里随便给你使个绊子，把送去旁系主子屋里的炭火换成湿的，或者把饭菜弄馊了。”
“到时候旁系那些族老闹到侯爷和大夫人跟前，这乱子算谁的？还不是算你这个总管驭下无方！”
“届时造成的麻烦，只怕远非贪墨的那点银子能够解决！”
一番话，说得杨无夜心里豁然开朗。
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琢磨过问题。
“秦姨的意思是，哪怕明知道底下人在贪，我也得装聋作哑？”
“不仅要装聋作哑，你还得跟着拿大头！”
秦总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不拿，底下人就不敢拿，他们心里不踏实，就不可能跟你一条心。”
“你以为咱们英明神武的侯爷，真不知道底下这些猫腻吗？侯爷比谁都清楚，他不过是在故意放任罢了！”
“定北侯府家大业大，一年流水几十万两银子，底下人只要守着规矩，一些正常的吃拿卡要，侯爷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维持整个侯府上下的和睦，不闹出乱子，这才是咱们当总管的首要职责！”
说到这儿，秦总管语气一转，多了几分严肃。
“当然，这银子也不能乱拿，里面有个度，一般维持在一到两成左右。”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贪得无厌，把手伸得太长，那就是取死之道，不用侯爷开口，咱们自己就得把他清理掉。”
“总之你记住，刚坐上这个位置，求稳不求狠，千万不要贸然去断别人的财路。”
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听得杨无夜暗暗心惊。
他之前确实只想着怎么用强硬手段把旁系那帮蛀虫镇住，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性。
掌权者不怕底下人贪，怕的是失控。
贪只要在可控范围内，就是维持安稳的基石。
定北侯执掌整个定北郡的军政大权，在外的私产，不知凡几，银子，他缺吗？
花点小钱买个安稳，何乐为不为呢。
若是侯府内部都无法安稳，又何谈整个定北郡的安稳。
不管，不代表不知道，不处理，只因在承受范围内。
但要是不知好歹，越过那条线，等待你的就是脑袋搬家。
这才是真正的管人。
自己原本那套掀桌子的搞法，现在想来还真是找死。
一旦失控闹出乱子，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的，就是他这个初来乍到的总管。
杨无夜明悟一切，起身对着秦总管深深作了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多谢秦姨指点，要不是您今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我这莽撞的性子，非得一头撞在南墙上不可。”
这声谢，他发自内心。
秦总管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直接帮他避开了上任最大的雷区。
主位上的凌飞燕端着茶杯，看着杨无夜那副老实受教的模样，忍不住扬起下巴，出言调侃道：
“听到没有，狗奴才？”
“你还太嫩了！别以为当上了总管，穿了一身白袍就能得意忘形。”
“这总管的位置，坐起来可没那么舒服。”
“你得在主子和奴仆之间端平这碗水，既不能去触碰我爹的底线，还不能把底下的下人逼急了闹出乱子。”
“一旦引起大的动乱，别说大嫂保不住你，你这个总管也就彻底当到头了！”
看着凌飞燕那副小人得志、趁机教训自己的傲娇样，杨无夜心里暗笑。
这姑奶奶，明明前两天在暗香阁里还被自己骂得掉眼泪。
现在回到她的地盘，只要一逮着机会就想压自己一头。
当着秦总管的面，杨无夜自然不会驳她的面子，当即顺从地低下头。
“三小姐教训的是，属下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得意忘形。”
见他这么听话，凌飞燕满意地哼了一声，总算找回了一点当主子的威严。
这时，秦总管眉头微微皱起，再次开口道：
“小杨，规矩你懂了，但眼前就有一道坎儿，你要是不提前做个准备，怕是连这个年关都过不安生。”
杨无夜神色一凛：“秦姨请讲。”
“眼下年关将至，估计要不了几天，府里就需要采买大批的年货。”
“绸缎、新衣、年猪肉、酒水、炭火，各房都得按人头往下发，你管的旁系那几百号人，自然也一样。”
秦总管看着杨无夜，语气越发凝重。
“按府里的规矩，你是旁系总管，这一应事务，都需要你安排、核对、入账，然后把东西分发下去。”
“这批年货的银子从你手里的账上支出去，但侯府负责采买的，却是四少爷院里的周总管！”
“你刚在定品考核上当众废了孙管事一条胳膊，等于是在四少爷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如今你这差事正好撞在周总管的手里，这批年货的采买，恐怕会问题啊！”
凌飞燕闻言，柳叶眉也紧紧蹙了起来。
“周总管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大夫人和四弟撑腰，平时在府里就霸道得很，这次你的银子过他的手去买东西，他指不定要怎么坑你呢。”
杨无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秦总管这个消息太及时了。
旁系过年的物资发放，那是头等大事。
自己做账，侯府出银子，但采买的却是周总管，这里面可操作的门道简直太多了！
他只要在采买的物资里稍微动点手脚，比如把过冬的红萝炭换成满是浓烟的劣质黑炭，或者把过年的猪肉换成注水变质的次肉，再把账目做成好东西的价钱。
到时候东西发到旁系那几百号族人手里，那帮本就看自己不顺眼的旁系族人，还不得当场撕了自己？
一旦闹起来，周总管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咬一口说是他杨无夜为了贪墨银子，故意克扣旁系的年货，授意采买劣质品！
一个不小心，还真会阴沟里翻船，刚戴上的总管帽子当场就得被人摘下来！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杨无夜非但没有慌乱，眼底反而闪过一抹冷意。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秦总管。
采买的事确实绕不开周总管，那是人家的职权范围，硬抢是抢不过来的。
不过……
周总管就算本事再大，他也不可能亲自赶着马车去街上搬货，更不可能亲自去库房清点看守。
干这些具体活计的，全都是府里的奴仆和杂役！
而全府所有奴仆的调配大权，可全都攥在眼前这位秦总管的手心里！
既然周总管这老狗想借着采买年货的机会给自己挖坑，那自己为何不能借着秦总管的手，先下手为强，反过来给他下个死套？
不过，这惹火上身的事，直接找秦总管，她怕是不会同意。
只有从凌飞燕这个小娘皮身上入手了。
想到这，杨无夜目光灼灼的看向凌飞燕。
凌飞燕被他看得眼皮一跳，脸颊发热，有些羞恼的呵斥。
“狗奴才，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样看着本小姐，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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