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瞌睡来了遇枕头

那个班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几个班长都知道，自家科长平时不爱吭声，可他说出来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是！”

几个班长齐声应了一声，再没人多问，鱼贯出了门。

走到门口，那个问话的班长又被叫住：“小刘你等等。”

刘泊林赶紧站住：“科长？”

“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些话  .....”  马振山声音不大，却冷得能掉冰碴子，“你就去守大门。”

刘泊林脸一白，连声应道：“是是是，科长，我记住了，再不敢了……”

“去吧。训练计划排出来，明天下班前交给我。

各班组的水带、灭火器，挨个检查一遍，坏的、空的，单子列出来，一起报。”

“是！”  刘泊林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马振山站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远处，一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厂里的机器声也慢慢弱了下去，快下班了。

他脑海里想着范德彪说的那些话  ——  还有那句  “守好厂里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他当消防科科长快七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干的这摊事，有人懂。

马振山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转身收拾起桌上的示意图来。

这不光是自己新的开始，也是消防科新的开始，更是保卫处新的开始。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厂区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保卫处二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范德彪没走，他在等，他倒要看看这个万金有来不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厂区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人走得差不多了。

范德彪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不着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

门被推开一条缝，万金有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笑：“处长，还没下班呢？”

“进来吧。”  范德彪把烟掐了，坐直身子，“方案呢？”

“写了写了。”  万金有走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纸，往桌上一放，“处长，您过目。”

范德彪拿起来，扫了两眼  ——  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

纸倒是有好几页，可翻来覆去表达的就两个意思：加强管理、加强学习。

器械库双岗呢？钥匙分置呢？出入登记呢？档案室归置呢？该整改的问题，一个没提。

范德彪把纸往桌上一扔，没急着发火，看着他：“万科长，这就是你一天的整改方案？”

“处长，您消消气。”  万金有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整改这事儿，急不来嘛……”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  两根黄澄澄的金条，轻轻放到桌子上。

范德彪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万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嗨，这是底下的兄弟们，看处长为处里事，日夜操劳。准备的一点心意。”

万金有脸上的笑堆得更厚了，“以后内保科的事，还得靠处长您多关照……”

范德彪忽然笑了。

万金有一见，心里一松，刚要跟着笑  ——

“砰！”

范德彪一巴掌拍在桌上，那根金条被震得在桌上蹦了一下，滚到了桌角。

“万金有！”  范德彪这一嗓子，把万金有吓得一哆嗦，“我让你交整改方案。

你拿这个来糊弄我？你平日里都是这样干工作的？还是你们整个科室都是这样的？”

“处、处长……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

“我告诉你！”  范德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次，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金条拿走，方案重做，明天早上，交到我桌上。”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要是还做不好  ——  你就去扫厕所。”

万金有脸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处、处长……  我、我这就回去重做……”

他刚要转身，又被范德彪叫住了。

“东西拿走。”

万金有赶紧把桌上那两根金条一把攥起来，塞回兜里，苦着脸：

“范处长，能不能给点时间啊？一天时间实在是.............”

范德彪铁青着脸：“你要早做好这些工作，会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方案明天早上必须给我。交不出来，别怪我不给邱局面子。”

“是、是……”  万金有连连点头，灰溜溜地出了门。

出了办公室，万金有站在走廊里，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他心里非常不满  ——  可不满又能怎么办？

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现在姚处长压根不管事，保卫处上上下下，就是范德彪一个人说了算。

东西不收，老领导那边也尽力了，还能怎么着？

他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往楼下走，背影比下午那会儿，又佝偻了几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范德彪目光落到万金有那份废纸上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说句实在话，档案这东西，真要整起来，确实麻烦。

一两天还好说，可那是攒了好几年的卷宗，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东西也乱成一锅粥。

万金有懒是懒，可他说了一句实话：这摊子，真不是三天能收拾完的。

就算他把万金有下了，这摊子，谁又能接手？

范德彪正头痛，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敲门。

“进来。”

门推开，刘大柱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保卫员的制服，三十来岁，看着挺精神，进门先立正，规规矩矩敬了个礼。

“处长好。”

“这是内保科档案班的班长，郑宝林。”  刘大柱介绍了一句。

范德彪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哦？坐下说。”

郑宝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很正。

范德彪先给他倒了杯水：“宝林，你管档案班多少年了？”

“回处长，五年了。”

“五年。”  范德彪点了点头，“档案室那摊子，你怎么看？”

郑宝林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处长，我说句实话  ——  要想整理完，很难。”

“哦？你来找我，应该是有想法吧？”

“嗯。”  郑宝林说，“三年前提过一次整理方案，两年前又提过一次。

卷宗该归档的归档，该造册的造册，连分类的架子我都画好了。”

他顿了顿，“可报上去，就没下文了。万科长说，不急，等上面有要求再说。”

范德彪听着，眼睛眯了眯：“继续说。”

“后来我也明白了。”  郑宝林苦笑了一下，“科长要的是能帮他办别的事的人。

我这种人，只会钻档案堆，在科长眼里，就是块没有用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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