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人心已经守不住了
江川城内,近来早已人心惶惶。
刘大富在清源起兵的消息,还是顺着商旅小道飘进城里。
起初还只是私下窃议,不少乡绅大户强自按捺,存着观望的心思。
可临溪县那边清算劣绅恶主的消息一传过来,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恐慌一下子漫开。
原先温景明下令城门严防出入,盘查极严。
可城中一众世家大族轮番上门哭诉、纠缠不休,闹得厉害,到最后规矩便松了,改成只管进城,却不再拦着出城的人。
城西一处大宅之内,灯火匆匆,仆役们来回奔走,箱子、包袱堆得满院都是。
这家的家主立在廊下,眉头紧锁,看着下人忙乱,沉声喝止:
“不必多收拾,简单打点便可。金银、房契、地契仔细收好,其余杂物一概丢下。粮食笨重,带着也是累赘,不要了。”
一旁的管家急道:
“老爷,仓中那么多粮食,就这么舍弃?”
家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惊惧:
“粮食值什么,保住性命才是根本。”
“”叛军最恨我等坐拥田产,临溪那些劣绅的下场,你没听说?再晚一步,想走都走不掉!”
“速速去催,车仗备好,趁夜色,尽快出城。”
街巷之间,不少大户人家都是这般光景。
马车连夜备好,一箱箱金银细软往外搬。
往日里体面斯文的士绅,此刻顾不上身份,只盼能早日离开江川,去往别处避难。
而城中的普通百姓家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他们没有值钱的地契、成堆的金银,大多守着自家简陋的屋舍,三三两两聚在巷口、井边,压低声音窃窃传言。
“听说了吗?侯爷的大军拿下平阳县了。”
“你这都是老消息了,我听人说,已经到连山县了。”
“那岂不是快要到咱们江川了?”
“估摸着快了。大军要带着粮草辎重,一天走不了多少里地。”
“那临溪县那边,当真在分田了?”
“是真的,有人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不光分田,还给穷苦人家分粮。”
有人听得心头发烫,攥紧了粗糙的手掌,低声叹:
“若是真能分到田地,往后一家老小就不用再受大户盘剥了。”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老汉却连连摇头,神色忐忑:
“话虽这么说,可打仗哪有不流血的?真打到江川,刀枪无眼,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说不准也要跟着遭殃。”
巷子里的议论此起彼伏,有人满心期盼,有人满心惶恐,消息传来传去,真真假假混在一处,越传越广。
这些闲话,一字一句,早顺着风,传到了城楼上。
温景明立在垛口,晚风掀起他的衣袍,目光望着城内此起彼伏的灯火,耳下就是街巷里隐隐飘上来的私语。
他心里清楚,大户拼命出逃,百姓心思浮动,这城,叛军还没来就已经快要守不住人心了。
可他别无选择。
自幼饱读圣贤诗书,君臣大义刻在心底,纵然明知胜算渺茫,这城,他也必须守。
他身侧的师爷眉头紧锁,低声禀道:
“府尊,再这样下去,城中人心彻底散了。”
“百姓都在盼着刘大富过来,咱们的兵士,不少也听见这些传言,军心已经不稳。”
温景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色沉重:
“我知道。传我命令,加派斥候,日夜探查连山方向大军动向,各处城门守军,严加戒备,一旦有军情,立刻来报。”
话音刚落,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自台阶传来。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盔甲上还沾着一路的草屑,踉跄冲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府尊!探得消息,刘大富大军已在五十里外扎下营盘,按脚程推算,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江川城下!”
这一句话落下,城楼之上瞬间静了。
师爷身子微微一震,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温景明。
温景明久久没有出声,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五十里,不过一日路程。
他早料到这一天会来,可当真听到消息,心口还是重重一沉。
他心里明白,城中人心离散,士卒动摇,以江川这点守军,拦不住那支连战连捷的队伍。
可圣贤书教他守土,朝廷命他为江川府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发紧的声线,沉声道:
“知道了。再探,随时回报。”
斥候叩首领命,转身又匆匆奔下城楼。
温景明转头看向师爷,声音带着一股苍凉:
“去,召集城内所有武官,到府衙议事。今夜,整顿城防,清点箭矢滚木。明日,我等便在城头,等候敌军。”
师爷嘴唇哆嗦了一下:
“府尊…… 真要硬守?”
温景明缓缓看向城内万家灯火,有大户连夜出逃的车马,也有百姓低声期盼的私语,他轻轻一叹:
“守土乃本分。”
师爷不敢再多劝,躬身应下,匆匆转身下城楼去传命。
不多时,江川府衙的大堂之内灯火通明,一众武官披甲赶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景明端坐主位,将斥候传回的消息当众说了,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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