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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张龙送信


江川州府,府衙大堂。

知州温景明端坐公案之后,同知、通判并一众属官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目光齐齐落在堂下跪伏之人身上。

这人自北边驿路星夜奔来,衣履蒙尘,喘息未定。

温景明沉声开口:

“你是说,冠军侯在清源举兵了?你亲眼所见?”

那人额头抵着冰凉青砖,重重叩首:

“回大人,小人亲眼所见!”

“清源城外,鼓号震天,万众云集,满城人都瞧得清清楚楚。”

“数万士卒列阵,甲仗鲜明,兵马齐备,那青龙大旗打得老高。”

温景明默然片刻,眼底沉沉,缓缓抬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好生安置,不得在外妄言。”

那人再叩一头,躬身退下。

身影刚转出堂外,压抑的惶恐便在大堂里漫开,诸官面面相觑,人心惶惶。

同知上前半步,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

“府尊,这该如何是好?”

满堂目光都聚到温景明身上。

他沉默片刻,沉声下令:

“即刻传令,江川全城戒严,各门增派守兵,严控出入,严查往来行旅,不许流言四处滋生。”

“再遣精干斥候,往北沿路探查,核实兵马动向,一日一报,不得延误。”

“另外立刻发八百里加急,星夜驰往帝都,奏报圣上:冠军侯刘大富率镇朔关青龙军擅离防区,自清源举兵南下。”

众官领命散去,大堂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檐下风声悠悠,案上烛火微微晃动。

立在侧后的师爷缓步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忧忡:

“大人,若那冠军侯当真举兵作乱,凭城里这点府兵,怕是挡不住的。”

温景明垂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云天,一声轻叹:

“戒严、探报、递送急奏,不是指望凭府兵拦下他,是尽我守土之臣的本分。”

“圣上简拔于我,委以一州之任,这份知遇,不敢或忘。”

“我温景明既坐在此位,便不能望风而逃,不能开门迎贼。”

他收回目光,落回公案之上,神色肃穆:

“能挡一日,便守一日。能撑一刻,便尽一刻的忠心。”

“至于胜负生死,自有天命,不可先自溃了臣子的气节。”

师爷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大人,方才那报信之人说,冠军侯此番举兵,是为穷苦百姓张目。大人以为,这话有几分可信?”

温景明面上寒意更重,冷冷开口:

“纵然有这般说辞,举兵悖逆,便是谋逆。”

“古来多少乱臣,起事之初,皆是打着安民救民的旗号。旗号越响,底下裹挟的百姓越多。”

“一旦兵戈四起,战火蔓延,田荒了,粮断了,流民遍野——到头来遭殃的,依旧是天下黎民。”

“他口口声声为百姓,可百姓真到了刀兵之下,哪还有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缘由何等理由,起兵谋反,便是叛贼。”

师爷心头一凛,不再多言,深深躬身。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帝都,一处僻静逼仄的民宅,正是外地来人落脚的隐秘去处。

木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而后缓缓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侧身跨进门内,反手落上门闩。

屋中光线昏暗,只一盏油灯幽幽燃着,灯花时不时轻轻爆响。

汉子躬身,压着嗓音:

“头,大人来消息了,让我们按计划行事。”

屋中那人抬了抬手,接过他递来的一封密信细读。

片刻之后,他将信纸收拢,沉声道:

“知道了。”

这人正是赵虎。

自打上次来到帝都,他便带着几人一直蛰伏在此,隐去行迹,等候清源传来的指令。

他转头看向身侧另一名精干汉子:

“张龙,你去。你小子演戏最是拿手,此事交给你。”

张龙嘴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抱了抱拳,低声应下:

“头,放心瞧好吧。”

不多时,民宅的小门悄无声息打开一道缝隙,张龙缓步走出,混进街巷人流,径直朝着首辅府邸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他便立在了首辅朱漆大门之前。

守门门房上前拦阻,神色警惕:

“站住!你是何人,到此有何要事?”

张龙面上带着惶急之色,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叫门房听清:

“劳烦通禀,十万火急!小人张龙,奉小姐之命前来,有要紧消息递与相爷!”

门房闻言一怔,眉头皱起,上下打量他一番,满心疑惑:

“小姐?你莫不是寻错了地方,信口胡说?”

张龙立刻微微欠身:

“便是如今的冠军侯夫人。事态急迫,还请速速入内禀报,耽误不得!”

门房心头猛地一惊,再不敢轻慢,招手引他进到前院廊下等候,又吩咐一名小厮,快步往后厅禀报相爷。

此刻内厅之中,苏文渊正与儿子苏瑾对坐品茶,闲话家常。

茶烟袅袅,缓缓漫过案上青瓷杯。

苏文渊眉宇间藏着几分惦念,轻声叹道:

“算算时日,柳氏应当早已赶赴清源照料婉儿,也不知婉儿现下可已经临盆。”

苏瑾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正要开口,厅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小厮匆匆奔至廊下,躬身低声求见。

小厮垂着头,气息微喘,声音压得低低的:

“相爷,前院来了一人,自称张龙,说是奉冠军侯夫人之命,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

这话一落,厅里方才松弛的气氛骤然一凝。

苏文渊的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快,叫他进来。”

一旁的苏瑾也放下手中茶盏,眉头紧紧蹙起,侧过身子看向厅口,低声道:

“父亲,按理说若是有消息,该是大富那边遣人传信才是,怎么会是婉儿派人来?”

苏文渊缓缓颔首,眼底浮起浓重的疑云。

“你说得不错,我也正觉蹊跷。”

“婉儿身怀六甲,本当安心待产,若非出了极不寻常的岔子,断然不会贸然派人千里入京送信。”

不多时,张龙跟着小厮跨进内厅,进门便躬身垂首,礼数周全,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惶急模样。

苏文渊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尽量稳住:

“你说,是婉儿差你来的?她现下如何?”

张龙伏得更低,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送入二人耳中:

“回相爷,小姐安好。小姐命小人冒险入京,有要紧大事禀告于您。”

说着,他自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封缄严实的信函,双手捧起,高高递出:

“这便是小姐亲笔所写。小姐再三嘱咐,此信干系重大,务必亲手交到相爷手中,不可经旁人转手。”

苏文渊心头一紧,当即起身,上前一步,郑重将信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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