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无锋
问剑会正式开始的那日,问剑山上来了许多人。
秦嘉原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剑修,直到站在主峰的演武场外,才发现这次前来赴会的人远比想象中多。听说其中不少人都是平日极少在外走动的成名剑修,如今却因为无锋老祖的一封剑帖,齐聚问剑山。
这次问剑会不设排名,也不分修为高低。唯一特别的规矩,是凡登台问剑之人,不必拘泥于胜负,尽可以使出自己最擅长的剑法。
秦嘉听见这条规矩时,还有些奇怪。
“你们说,既然是问剑,肯定都会拿出真本事,干嘛还要特意强调呢?”
同行的谢知衡闻言笑了笑。
“或许是怕有人只顾着争胜负,反倒舍本逐末了呗。”
“嗯……不至于吧。”秦嘉想起以前参加大比时的情形,“这又没有排名,也没有获胜奖励,应该……不会有人计较输赢吧?”
“话都是这么说的呗,但等真正交起手来,可就说不好了。再说了,这么盛大的剑会,赢了可就扬名了。以后出去,不说人人认识,也算是小有名气。”
谢知衡说到这里,忽然看了她一眼。
“比如你那红衣煞星的名号,现在北域剑修还有几个不知道你的?”
秦嘉深以为然,随后又觉得不对,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好名头。”
谢知衡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两人说话间,演武场上的第一场切磋已经开始。一行人看得认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直到人群中传来一阵躁动,秦嘉才转头望去。
无锋老祖到了。
她并没有御剑而来,而是沿着演武场旁的山道慢慢走上来,身上穿着一件寻常青袍,腰间悬着长剑,发间连一件装饰都没有。
秦嘉还是第一次见她。
传闻中的无锋老祖成名极早,曾以一柄剑压得同代剑修无人敢言胜负。如今多年过去,她的名字依旧是横在无数剑修面前的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可眼前的人看起来却没有多少特别之处。秦嘉甚至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剑意流露,更不曾感受到半分威压。
无锋老祖刚走到演武场旁,便有人笑着迎了上去。
“你这回可真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连我这个老家伙都被你请来了。”
“你若不想来,不来也就是了。”无锋老祖浅笑道,“我可没让人去绑你。”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那人顿时不乐意了,“剑帖都送到我洞府门口了,我还能当没看见?我要是真不来,回头你提着剑找上门,我是应战还是应战呢?”
“这些年,你的嘴还是这么贫。你今日多出几剑,我之后肯定不提剑上门。”
两人显然相识多年,说起话来也没多少顾忌。无锋老祖又与几位旧识打过招呼,随后便在演武场旁坐下。有人上前问她,这次问剑会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哪有什么其他安排?你们照常切磋便是,我就是想热闹热闹。”
旁边一位衣袍有些破旧的老头凑了过来,腰间挂着个酒葫芦。他抬手在下巴上捋了两下,明明没有胡子,这动作却做得十分熟练。
“只是为了热闹?这可不像你,老夫可好多年没收到你的消息了。这次突然诈尸,总不会只是为了热闹吧?”
“怎么,热闹些不是正合你意吗?”
那老头被她说得失笑。
“哈哈哈哈,好,当然好!老夫就喜欢热闹。不过老夫跑这么远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些小崽子舞剑的,你得跟老夫好好切磋切磋。”
无锋老祖看了他一眼。
“怎么就这么想跟我比剑?”
“那是自然!老夫这些年可没闲着,这回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行啊,那找机会咱们就好好比一场。”
无锋老祖答得痛快,那老头满意了,也不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日,问剑山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前来赴会的剑修修为不一,擅长的剑法也各不相同。有些人已经多年不曾与人交手,此番难得碰上合适的对手,往往一比便是大半日。也有年轻剑修初来乍到,明知自己修为不及旁人,仍旧鼓起勇气登台问剑。
秦嘉自然没有闲着。
她接连与几位剑修交过手,既有胜的时候,也遇见过难以应付的对手。每次切磋结束,她都会在场边坐上一阵,将方才交手时的得失重新想过一遍。
有一回,她刚从台上下来,谢知衡便递来一瓶丹药。
“最后那一剑不错啊,看起来威力十足。”
秦嘉却有些不甘心。方才那一剑已经是她超常发挥,结果还是没能赢。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能赢。”
“人家金丹后期,你还想怎么样呢?知足吧。”
秦嘉接过丹药,倒是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他的剑法确实厉害,是我技不如人。不过等我再练几年,哼,定能赢他!”
“哈哈哈,不错!这心气,才不算堕了咱们北域红衣煞星的名头!”
“呸!”
秦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谢知衡几人的调侃。
这几日,无锋老祖始终在旁观剑。起初众人只当她是在留意这次问剑会中的出色剑修,后来才发现,无论台上之人修为高低,她似乎都看得颇有兴致。
有一回,两名年轻剑修切磋,其中一人修为尚浅,剑法也算不得出众,却仍旧引得无锋老祖的频频侧目。
旁边一位与她相熟的剑修见状,不由笑道。
“无锋,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切磋,你也看得这么入神?”
“怎么,年轻人的剑就不值得看了?大家不都是这样一场一场打过来的?”
“行行行,说不过你。不过我可没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看得津津有味。”
无锋老祖笑了笑,目光仍落在演武场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道,既然大家不远万里前来赴会,我自然想好好看看。”
无锋在高台上看了不知多少场切磋,可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年少成名,剑道天赋之高,曾让无数同辈剑修望尘莫及。一路修炼至今,即便偶有瓶颈,也从未真正困住过她。
可这一次不同。她的修为仍在增长,对剑的掌控也愈发纯熟,唯独剑道上的进境渐渐停滞,一晃便是许多年。
无锋倒也不失望。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哪有那么容易解决?何况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剑还能走得更远。
若这便是剑道的尽头,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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