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宿醉与惊雷！白昼下的冷血狂飙
清晨六点。
一场淅淅沥沥的冻雨，在天快亮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极司菲尔路76号那高耸的灰色高墙，被雨水冲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正在流着黑水的坟墓。
主楼一楼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那是劣质香水、发酵的酒精、雪茄的焦油，以及特务们胃里翻江倒海后吐在地毯上的呕吐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吴明达四仰八叉地躺在最中央的那张真皮沙发上。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领带歪斜着，怀里还死死地抱着半瓶没喝完的法国白兰地。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嘴边挂着一丝不知是口水还是酒液的白沫。
昨晚在百乐门的狂欢，是他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夜。
作为李处长面前的红人，他享受了所有人的阿谀奉承，彻底将刺杀日本特使的恐惧，用酒精泡烂在了胃里。
“啊——！！！”
突然。
一声凄厉、甚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的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地板，从地下水牢的方向直刺上来。
这声音太尖锐了，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狠狠地锯在了大厅里每一个宿醉之人的神经上。
吴明达浑身猛地一哆嗦，怀里的白兰地酒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妈的……号丧啊！大清早的……”
他痛苦地揉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挣扎着坐了起来，破口大骂。
周围几个横七竖八躺着的特务也被惊醒了，一个个睡眼惺忪，茫然地摸着腰间的配枪。
“蹬蹬蹬蹬……”
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
一个负责早班交接的年轻狱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厅。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纸钱，手里握着枪，浑身抖得连枪都快拿不稳了。
“吴……吴队长……死……死人了……”
狱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地下室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哭腔。
“死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吴明达极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水牢里哪天不死人？拖出去埋了不就行了！”
“不……不是犯人……”
狱警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惊骇，“是老赵和顺子！他们俩……他们俩被人用钢丝勒断了脖子，死在过道里了！还有……还有……”
吴明达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在听到“勒断脖子”这四个字时，终于缓慢地开始转动。
“还有什么？！说！”他猛地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还有……三号独立审讯室的锁被剪了！关在里面的那个……特高课交接下来的军统要犯……不见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了吴明达的天灵盖上。
他那一身的酒意，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身刺骨的冷汗，顺着脊背疯狂地往下流。
要犯不见了？
在76号的铜墙铁壁里，在他们全员去百乐门寻欢作乐的晚上，特高课亲自嘱咐要严加看管的军统高级联络员，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了？！
“完……完了……”
吴明达双腿一软，差点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李幼曼会杀了他。南田洋子会把他剥皮抽筋。
……
主楼二楼，处长办公室。
这里安静得仿佛与楼下的兵荒马乱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秦雅早已洗漱完毕。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法式丝绒晨袍，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正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她听到了楼下的惨叫声。
但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缓慢地，享受地，抿了一小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她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这长达一夜的等待，就像是在深海里憋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隐秘地，在水面上换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林川的暗鸦小队，不仅行动如风，而且退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机要秘书陈四粗暴地撞开。陈四甚至连敲门都忘了，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处长！天塌了！”
秦雅握着咖啡杯的手，精准地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缓慢地转过头，那张冷艳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属于李幼曼独有的、暴虐的阴云。
“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我保证，你会从这扇窗户里飞出去。”秦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杀意。
“处长……水牢被劫了！两个看守被杀，特高课要的那个军统要犯……跑了！”
陈四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地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秦雅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秦雅没有说话。
她缓慢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她的眼神中，逼真地燃烧起了一种由震惊、愤怒、以及“权力受到挑衅”的极度狂躁混合而成的火焰。
“啪！”
毫无预兆地。
秦雅将手里那杯滚烫的黑咖啡，连同那套昂贵的骨瓷杯碟，狠辣地砸向了陈四身后的房门。
“哗啦！”
碎瓷片四下飞溅，滚烫的咖啡在厚重的木门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黑色污迹。
陈四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
“吴明达呢？”
秦雅的声音，已经不带一丝人的感情色彩。
那是一种纯粹的、汉奸头子在面临灭顶之灾时的暴怒。
“吴……吴队长在楼下大厅……”
“让他滚上来见我。立刻。马上！”
秦雅转过身，双手死死地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将一个气急败坏、害怕被日本主子问责的女魔头，演绎到了毫巅。
“如果十分钟内，他不能把劫狱的人给我挖出来，我就活剥了他的皮！”
“是……是……”
陈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门外，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
秦雅依然背对着大门，维持着那个愤怒的姿势。
但在没有人看到的阴影里。
她的嘴角，却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如冰霜的笑意。
戏台已经搭好。
南田洋子，当你的这群恶狗证明了他们不仅贪婪愚蠢，甚至连看家护院都做不到的时候。你在76号内部，还能信任谁呢？
只能信任那个……唯一帮特高课立过“大功”，并且一直在会议室里“安装窃听器”的电讯处长了。
林川的棋，已经下到了南田洋子的咽喉。
窗外的冻雨，下得越发细密了。
雨丝被深秋的寒风裹挟着，像是一把把冰冷的细沙，无情地扑打在极司菲尔路76号二楼的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处长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地毯上，那一滩浓黑的咖啡渍正在缓慢地晕染、扩大。
碎裂的骨瓷杯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张张嘲笑着汉奸无能的残破笑脸。
“咕咚。”
沉重、迟缓的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里响起。
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沉重的镣铐，踩在人的心脏上。
门没有关严，半掩着。
吴明达那张因为宿醉、恐惧和极度疲惫而变得如同死灰般的胖脸，缓慢地出现在了门缝里。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推门，只是像个将死之人一样，弓着腰，一点一点地挪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还贴着昨天被秦雅用砚台砸出来的纱布，此刻纱布边缘已经被冷汗浸透，泛着令人作呕的微黄。
“处……处长……”
吴明达的声音，虚弱得就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他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堆碎瓷片旁边。
锋利的瓷片瞬间割破了他的西裤，扎进了膝盖的皮肉里，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把头磕在地毯上。
秦雅依然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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