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狂欢后的死寂！76号里的诡异冷清
“那就是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心脏里结网的时候了。”
墙上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规律的轻响。
夜，还很长。
但在这场漫长的无声较量中，深渊的幽灵，已经稳固地，踩住了通往胜利的第二级台阶。
秋末冬初的上海滩，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与阴冷。
汇中饭店的那场“意外大案”过去后的第三天。
极司菲尔路76号里，没有想象中的人人自危，反倒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暴富后的狂热。
主楼一楼的大厅内。
行动队的几个特务正歪歪斜斜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从黑市上淘来的西洋打火机，嘴里叼着高级的雪茄，脚上踩着擦得锃亮的意大利皮鞋。
“哎，你们说，李处长是真的大方啊！”一个满脸麻子的特务吐了个烟圈，斜眼笑着说道。
“跟着梁仲春那老东西的时候，扣扣搜搜的，连根骨头都舍不得吐出来。现在可倒好，前几天去了一趟法租界，回来就把三千大洋全给分了，昨天又听吴队长说，处长从私账里拨了一笔款，今晚要请大伙去百乐门包场！”
“真的假的？百乐门包场？！”旁边几个特务一听，眼睛瞬间直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那可是百乐门啊！头牌舞女陪着，洋酒随便喝，这辈子没享过这福气！”
“那还有假？吴队长刚下达的命令，谁不去谁就是不给李处长面子！”
整个76号的底层特务，这几天简直乐开了花。
在他们眼里，这位新上任的女处长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出手狠辣了点，但架不住人家“财大气粗”啊！跟着这样的大老板，有钱拿，有肉吃，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风险都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然而，与大厅里的喧嚣和狂热截然不同的，是位于二楼的那间静谧办公室。
门窗紧闭。
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将外面所有的嘈杂声、笑声、甚至是劣质烟草的味道，全都死死地隔绝在外。
秦雅穿着一件素净的黑色针织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羊绒开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己打扮得妖艳张扬，脸上甚至只化了极淡的底妆。
她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专注地翻看着一叠厚厚的财务账本。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她的手指上，显得有些苍白。
“笃、笃。”
轻微的两声敲门声。
“进。”秦雅连头都没抬，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门被推开。
电讯处处长汪精武闪身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锁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隐秘的紧张。
“处长。”汪精武快步走到桌前，将文件袋放下，“这是这半个月来，电讯处通过‘鬼频率’外围监听记录的汇总。另外，您要的那个东西，已经弄好了。”
秦雅翻阅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汪精武身上：“东西在哪？”
汪精武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层层包裹的小物件，双手奉上。
秦雅接过来，拆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由精细机械零件和晶体管组合而成的微型窃听器。
做工精美，甚至带有独立的微波发射源。
“处长，这可是从德国最新进口的一批高级货，原本是特高课准备装在法租界某位领事馆长官办公室里的。”汪精武压低了声音，脸上堆满了邀功的谄媚，“属下冒着极大的风险，利用电讯处设备报损的名义，偷偷截留了一个下来。”
秦雅把玩着那个微型窃听器，冰凉的金属质感在指尖流转。
“汪处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特高课的东西你也敢偷，就不怕高桥大尉把你当成通敌叛国抓起来？”秦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汪精武苦笑了一声，腰弯得更低了：“属下的命都在您的手里攥着呢，哪还有心思管别的。只要能替处长分忧，别说偷个窃听器，就是要属下去炸特高课的弹药库，属下也绝不眨一下眼！”
“行了，马屁少拍。”
秦雅收起窃听器，将其放进抽屉里锁好，“这个东西，帮了我大忙。你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尾巴吧？”
“处长放心，经手的两个报务员全让属下用假借口调到外地去了，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东西的去向。”
“很好。”
秦雅靠向椅背，语气逐渐变得严肃，“汪处长，76号现在表面上看着风光，吴明达那帮人天天想着去百乐门寻欢作乐。但我告诉你，南田洋子那只老狐狸，虽然在石田原二的事情上吃了哑巴亏，但这并不代表她放松了对咱们的警惕。”
听到“石田原二”这四个字，汪精武的脸色瞬间白了白。那场差点把整个76号和特高课都掀翻的滔天大祸，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有余悸。
“处长您的意思是……”汪精武咽了口唾沫。
“我的意思是，越是在这种看似平静的时候，越要把眼睛擦亮。”秦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芒，“电讯处不仅要管好发报，从今天起，把整个极司菲尔路76号所有头目的电话线、办公室、甚至连会议室的死角，全都给我纳入日常的例行‘安全检测’范围内。”
汪精武愣了一下，随即老牌特务的精明让他瞬间明白了秦雅的潜台词。
李处长这不是在防备外人，她这是在防备76号内部的自己人！防备特高课安插在他们身边的那些双眼睛！
“属下明白了！”汪精武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电讯处从明天开始，秘密对各处办公室进行技术排查，绝不让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留在咱们的地盘上！”
“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
“是！”
汪精武躬身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宁。
秦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正在肆意大笑、商量着晚上怎么去百乐门挥霍的特务们。
狂欢，往往是毁灭前的最后序曲。
她拿出手里的那个微型窃听器，眼神幽深如渊。
这枚原本该装在盟国官员办公室里的毒刺，现在，将成为她用来彻底清理76号内部杂音、将这座魔窟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私人领地的最强武器。
节奏，依旧很慢。
但在这种看似凝固的平静之下，一张看不见的、更加密不透风的暗网，正在极司菲尔路的夜色中，悄然收拢。
夜色渐深，百乐门舞厅里的爵士乐声依旧伴随着喧嚣的人浪冲上夜空。
然而，在距离百乐门足有数条街之隔的极司菲尔路76号，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墓地般的死寂。
除了几个零星留在门房和主楼拐角处打瞌睡的值班宪兵，绝大多数特务都被吴明达带去百乐门挥霍了。
整座魔窟的大部分房间都陷入了黑暗，唯有二楼处长办公室的窗户里，还透着一抹微弱的昏暗台灯光。
阴暗潮湿的地下水牢入口处。
两个负责看守的特务正靠在木桌旁，手里端着半碗冷掉的茶水，低声咒骂着今晚没能去百乐门百般快活的倒霉差事。
“妈的，吴队长也是个抠门货，走的时候连个油水都不给留，把咱们像条狗一样拴在这里看大门……”麻子脸特务狠狠地啐了一口，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上。
“行了，少说两句吧。谁让人家是吴队长的心腹呢。听说今晚百乐门里有头牌舞女陪着，啧啧……”另一个特务正说着，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阴风。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咦？今晚这地窖里怎么这么冷？”
“冷个屁，是你……”
麻子脸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同伴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满脸写满了无尽的惊恐。
而在同伴的咽喉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截纤细、泛着森冷寒光的钢丝。
“噗嗤——”
鲜血喷溅的声音被淹没在地下水牢厚重的回声里。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厉鬼，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暴起。
两名特务甚至连腰间的配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咽喉便被强行绞断，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矫健身影，从黑暗中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个人戴着半截黑色的皮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其余人立刻专业地将两具尸体拖入角落的阴影里，并迅速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通往水牢深处的大铁门。
水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血腥味以及排泄物的恶臭。
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悬挂在潮湿的穹顶上，将里面那一排排精钢打造的牢笼照得如同人间炼狱。
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在阴暗的空间里回荡。
“动作快，我们的时间只有十分钟。”面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是！”
几名暗鸦小组的外围精锐迅速分散开来，用特制的液压钳，精准地剪断了一间独立审讯室的挂锁。
这里关押着的，并不是普通的外围人员，而是三天前在法租界被特高课秘密抓获的、军统上海站的一位高级情报联络员。
如果不是因为今晚76号空虚，加上林川通过“鬼频率”精确锁定了关押位置，这个人根本撑不过今晚的酷刑。
“咔哒。”
铁门被推开。
满身是血、被吊在十字木桩上的情报员虚弱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中透着绝望：“杀……要杀就杀……”
“别动，自己人。”
面具人快步走上前，一把剪断了绑着情报员手腕的粗麻绳，将他稳稳地架在肩膀上。
“军统上海站，暗鸦接应。带你回家。”
听到“暗鸦”两个字，那个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情报员浑身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撤！”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支潜入76号水牢的幽灵小队，在短短八分钟内，便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极司菲尔路的浓重夜色中。
整座76号魔窟，依旧沉浸在吴明达等人在百乐门纸醉金迷的幻梦里，对这场无声的潜入一无所知。
而在二楼处长办公室的窗前。
秦雅静静地站在窗帘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夜空。她知道，最难的这一步已经跨出去了。
巨网已经合拢，接下来，只等猎物自己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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