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幽灵电波！深渊深处的第一声回响
“发报给秦雅。让她明天带着吴明达，去把这个据点端了。”
“啊？”叶菱愣住了，“少爷，端几个青帮的小混混？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值得动用秦雅和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鬼频率’吗？”
“这不叫芝麻绿豆，这叫‘安全感’。”
林轩靠在书桌边缘，耐心地解释着这种微妙的心理战术。
“秦雅刚用十一颗人头交了投名状，那是大功。大功之后，如果她还连连立下惊天大功，不仅会引起特高课内部其他派系的疯狂嫉妒和反扑，更会让南田洋子觉得她功高震主、难以控制。”
“相反，如果她建立的情报网，平时只查出一些走私军火的小案子、抓几个无关痛痒的黑帮分子。
这不仅符合她李幼曼在租界敛财抢地盘的汉奸做派，还能让南田洋子觉得：看，李幼曼的情报网虽然有用，但也并非神仙，她依然在我特高课的掌控之中。”
林轩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人性的恐怖光芒。
“在恶魔身边潜伏，你不能表现得太无能，否则会被抛弃；但你绝不能表现得太完美，否则会被解剖。”
“只有这种时不时立点小功、贪点小财、犯点无关痛痒的小错误的姿态，才能让秦雅这根钉子，在76号的这块朽木里，扎得越来越深，直到完全和这块朽木长成一体。”
叶菱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少爷的这种算计，已经超越了常规的情报战范畴。
他是在微操敌人的心理，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地剥夺南田洋子的警惕性。
“我明白了，少爷。我这就回电。”
叶菱重新坐回电台前，戴上耳机，双手放在了发报按键上。
“滴……滴答……”
清脆的发报声，在密室里缓慢地响起。
每一声，都经过了乱数加密。
这是暗鸦对深渊的回音。
林轩站在电台后方，看着那些红色的指示灯闪烁。
“秦雅，好戏的长局，才刚刚开始。”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着，“沉住气。这漫长的黑夜，我陪你一起熬。”
清晨。
沪市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这座城市疲惫而灰败的轮廓。
极司菲尔路76号，处长办公室。
秦雅站在宽大的落地镜前，由着机要秘书陈四小心翼翼地帮她把一件暗紫色的丝绒披肩搭在肩膀上。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愈合期的那种奇痒，比最初的剧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
但秦雅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处长，汪处长派人送来的‘每日简报’放在您桌上了。”陈四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说道。
“知道了。去给我泡杯咖啡，要极苦的。”
秦雅挥了挥手，打发走了陈四。
随着房门关上，秦雅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表面上盖着“电讯处日常核查”印章的简报。
这份简报表面上看，只是记录了昨夜截获的几个公共租界商业电台的无聊波段。
但秦雅知道，在第三页的第七行，那些看似随意的标点符号和数字，正是汪精武通过“鬼频率”抄收下来的密电。
她拉开抽屉，没有拿密码本。因为那套“乱数叠加”的解码规则，已经在昨夜被她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她端着咖啡杯，目光在那些字符上轻轻扫过。
短短几秒钟，密电的内容便在她的脑海中自动破译。
【法租界霞飞路147号，青帮军火黑市，清剿。】
看着这简短的一行字，秦雅的眼神微微一顿。
她端着咖啡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正在晨练、满脸横肉的行动队特务，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隐秘的、充满叹服的微笑。
组长林轩的指令，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却又精准得令人发指。
换作任何一个急于建功立业、或者想要报效国家的卧底，在掌握了这么强大的情报网后。
第一反应绝对是去炸鬼子的军火列车，去杀日军的高级将领。
但林轩没有。
他让这把刚刚磨快的、足以震慑整个上海滩的绝世凶刀，去切一块发霉的豆腐。
秦雅闭上眼睛，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南田洋子太聪明，太多疑。
如果李幼曼突然变得像神明一样，次次都能精准揪出抗日分子的核心枢纽，南田洋子一定会感到恐惧。
而去端一个青帮的小黑市，去抢几条破枪，这才是李幼曼这种贪财、短视、急于在租界立威的汉奸，最正常、最本能的反应。
“温水煮青蛙……”
秦雅轻声呢喃着，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组长，你想让南田洋子在这锅温水里，彻底睡死过去。”
“笃、笃。”
陈四端着咖啡壶在门外敲门，“处长，吴队长来给您请早安了。”
“让他滚进来。”秦雅转过身，将那份简报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吴明达推门而入，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令人腻味的谄媚笑容：“处长，昨晚歇得可好？属下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给您安排个车，去霞飞路的法国餐厅吃个洋饭？”
“洋饭就免了。”
秦雅坐回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一种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无聊的眼神看着吴明达。
“老吴，这几天兄弟们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吧？”
“哪能啊！兄弟们随时听候处长调遣，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吴明达赶紧表态。
秦雅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精致的女式雪茄，在鼻尖下闻了闻。
“我听说，最近法租界那边，有几个青帮的瘪三不太安分。在霞飞路147号的那个破仓库里，倒腾些见不得光的破铜烂铁。”
秦雅抬起眼皮，瞥了吴明达一眼。
“咱们76号，虽然是替大日本帝国办事，但这上海滩地界上的规矩，也不能乱。几个不入流的地痞流氓，也敢背着我李幼曼走私军火？他们是没把咱们76号放在眼里，还是没把你吴队长放在眼里啊？”
吴明达一听，脸上的横肉立刻抖了起来。
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闻到了钱的味道。
在76号的特务眼里，抓抗日分子是卖命的苦差事，但去抄青帮的黑市，那简直就是明抢！
不仅能没收货物，还能把那些地痞流氓的家底都给榨干了！
“处长息怒！这帮不开眼的狗杂种，敢在您的地盘上撒野，简直是活腻了！”吴明达拍着胸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
“属下这就带人去，把那破仓库给平了！敢不给咱们76号交例钱，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看着吴明达这副急不可耐去“抢劫”的模样，秦雅的心底冷笑连连。
这就对了。
这才是76号该有的乌烟瘴气。
“去吧。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秦雅将雪茄点燃，吐出一口青烟。
“动作麻利点。洋饭我就不吃了，中午我要去和平饭店喝下午茶，别让我等太久。”
“处长放心！这点小事，半个时辰属下就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吴明达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进货。
……
下午两点。
秋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和平饭店顶层的露台咖啡厅上。
秦雅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带黑纱的法式礼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精致的三明治和一杯拉花咖啡。
楼下的南京路上，电车叮当驶过，行人如织，一片虚假的繁华。
“蹬蹬蹬……”
一阵粗鲁的皮靴声打破了咖啡厅里原本高雅的宁静。
吴明达喘着粗气，一路小跑着过来。
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但身上那股市井流氓的粗鄙气依然和这里格格不入。
惹得周围几个穿着洋装的买办太太纷纷皱眉侧目。
秦雅并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她甚至很享受这种被“讨厌”的感觉。
“办妥了？”秦雅端起咖啡杯，没有看他。
“办妥了处长！”吴明达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就几个青帮的小喽啰，兄弟们枪一端，全吓尿了。抄出来二十多条生了锈的汉阳造，还有两箱子受潮的手榴弹。”
吴明达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帮穷鬼，货倒是烂，不过这黑市的流水现洋倒是不少！”
说着，他隐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顺着桌布的边缘，轻轻推到了秦雅的面前。
“处长，这是查抄出来的三千块大洋的汇票，属下一分没动，全给您带过来了。那些破枪烂铁，属下已经让人拉回局里的仓库充数了。”
秦雅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老吴啊，你办事，我放心。”
秦雅没有去拿那个信封，而是用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将信封又推回了吴明达的面前。
“这笔钱，拿去局里，给底下的兄弟们分了。就说是我李处长赏的。”
“啊？”吴明达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处长，这可是三千大洋啊！兄弟们跑这一趟，随便赏点散碎银子就行了，哪能拿这么多……”
“我说赏了，就赏了。”
秦雅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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