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庸俗的猎物！温水煮青蛙的艺术
“我李幼曼吃肉，就不会让底下的兄弟连口汤都喝不上。把这笔钱分下去，让兄弟们去法租界好好快活快活。告诉他们，跟着我李处长干，只要听话，以后这种发财的机会，多的是。”
吴明达听着这番话，骨头都酥了。
跟着梁仲春的时候，拼死拼活，大头全被长官拿走。
现在这位姑奶奶，不出面就能搞到情报，查抄的赃款更是毫不吝啬地全部分给下面人！
这样的主子，谁不肯为她卖命？！
“属下代兄弟们，谢处长天恩！处长以后指哪，兄弟们就打哪！”吴明达激动得差点在咖啡厅里跪下。
“行了，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在这儿碍我的眼，滚去分钱吧。”秦雅厌恶地挥了挥手。
“是！属下这就滚！”吴明达抱着那个信封，喜笑颜开地退出了咖啡厅。
秦雅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看似是在喝下午茶。
但她知道，今天这场看似荒唐、毫无意义的“黑市查抄案”，明天一早，就会详尽地出现在南田洋子的办公桌上。
……
次日上午。
特高课本部，南田洋子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南田洋子穿着笔挺的军装，正翻看着手里的一份由内线递交上来的绝密报告。
报告的内容，正是昨天76号查抄法租界霞飞路青帮黑市的全过程。
上面详细地记录了李幼曼如何通过电讯处的“秘密情报网”获取线索，又如何纵容手下私分了三千大洋的赃款，自己却去和平饭店喝下午茶的种种细节。
“高桥。”
南田洋子放下报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直站在旁边的特高课行动队长高桥大尉微微低头：“课长。”
“你怎么看李幼曼昨天的这次行动？”南田洋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桥大尉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冷哼了一声。
“愚蠢，短视，贪婪至极。那个女人掌握了特高课拨给她的大量资源和情报网，不去深挖重庆方面和延安的潜伏组织，竟然去查抄几个青帮混混的军火黑市！这简直是在浪费大日本帝国的资源！”
高桥大尉越说越气愤：“她不仅私吞赃款，甚至还把三千大洋赏给手下，分明就是在花帝国的钱，收买她自己的私兵！课长，这个女人太肆意妄为了，必须严惩！”
听着高桥大尉的抱怨，南田洋子不仅没有发怒，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
“高桥，你是个优秀的军人，但你不是个合格的情报官。”
南田洋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日本宪兵。
“严惩她？为什么要严惩她？”
南田洋子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绝对掌控全局的自负光芒。
“高桥，你记住。支那人有句古话，叫‘水至清则无鱼’。
如果李幼曼现在不贪钱、不结党、不收买人心，每天像个圣女一样废寝忘食地替我们抓抗日分子，那她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有信仰、没有弱点的人，你敢把76号的指挥权交给她吗？”
南田洋子走到高桥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报告。
“李幼曼贪财，喜欢讲排场，甚至用我们的情报网去查抄黑市给自己敛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的眼界，永远只停留在金钱和权力上。”
“那几条生锈的汉阳造不值钱，那三千块大洋也不值钱。但它们却证明了，李幼曼只是一个被世俗欲望支配的普通汉奸。”
南田洋子重新坐回办公桌后，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放心。
“狗有了护食的毛病，只要主人手里捏着骨头，它就不会咬主人。她越是表现得庸俗不堪，越是急于中饱私囊，我对她，就越放心。”
“高桥，传我的命令。昨天76号缴获的那些破枪，就当作是特高课的战利品入库。至于李幼曼私分的那些钱，全当不知道。以后只要不是涉及帝国核心机密的情报，就由着她去折腾。”
“我要让她在金钱和权力里，彻底烂掉。”
高桥大尉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南田洋子的笃定，也只能低头应是。
“嗨！”
看着高桥退出去的背影，南田洋子将那份报告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李幼曼的底牌，以为自己是在驯化一条贪婪的恶犬。
却不知。
在法租界的一座公馆里，那个名叫林轩的男人，正用这锅温吞的白水，一点一点地，剥夺着她这个顶级特工的神经直觉。
直到……彻底将她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在极司菲尔路76号这座魔窟里，似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速。
对于那些被关押在地下水牢里、日夜遭受酷刑的人来说，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变成了没有尽头的无间地狱；
而对于坐在二楼处长办公室里的秦雅来说，这半个月的时光，却像是一场被浓雾包裹着、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大梦。
一场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噩梦。
入夜，秋风凄厉。
办公室里生起了上好的银丝炭，暖烘烘的，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反倒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秦雅穿着一件柔软的真丝睡袍，慵懒地斜倚在法式天鹅绒贵妃榻上。
她的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碗，里面盛着刚用冰糖和燕窝熬好的浓羹。
“啊——！”
一声凄厉、变了调的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楼板，从地下室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有一只带血的爪子在挠着人的耳膜。
秦雅拿着白银小勺的手，在半空中轻微地停顿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随后，她神色如常地舀起一勺晶莹的燕窝，送入涂着鲜艳口红的唇瓣中，细细咀嚼，慢慢咽下。
这惨叫声，是下面的人在审问几个因为分赃不均而起了内讧的青帮流氓。
在这座大楼里，惨叫声就是最好的背景音乐。
如果哪天听不到这声音，那才说明76号的业务停滞了。
“笃、笃。”
机要秘书陈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进补的女阎王。
“处长，地下室那边的口供出来了。那几个青帮的瘪三扛不住老虎凳，全招了。他们在十六铺码头还藏了两箱烟土。”陈四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汇报。
“嗯。让老吴带人去抄了。”
秦雅放下白玉小碗，拿起旁边的一条热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告诉老吴，烟土这种脏东西，直接折换成金条或者大洋。我李幼曼的账上，不留这些惹人眼红的违禁品。”
“是！处长英明！”陈四赶紧点头，随后又拿出一份处决名单，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处长，这是昨晚在日租界外围抓到的几个军统外围情报员。吴队长说他们骨头硬，什么都审不出来，南田课长那边也失了耐心，让咱们明早直接在西郊刑场解决掉。请您签字。”
秦雅的目光落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纸上，写着五个名字。
那是五个鲜活的生命，是和她一样在黑夜中为了信仰而潜伏的军统同僚。
虽然只是外围人员，甚至可能连暗鸦的存在都不知道，但他们依然是自己的战友。
秦雅接过陈四递来的钢笔。
钢笔的金属笔杆冰凉刺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屠刀。
“成魔之路，唯有尸山血海。”
林轩那冷酷的声音，再次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回荡。
秦雅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翻转，在名单的末尾，流利、嚣张地签下了“李幼曼”三个大字。
“明早拖出去，枪毙。”
秦雅将名单扔回托盘里，甚至厌恶地皱了皱眉：“别弄脏了我的地毯。出去吧。”
“是！”陈四端着托盘，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大门重新关死。
秦雅依然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在贵妃榻上躺了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缓缓坐起身。
她赤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一点一点地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奢华丝绸睡袍、戴着名贵珠宝、眼神阴狠毒辣的女人。
秦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冲到旁边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将刚才吃下去的那些名贵燕窝，连同着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地全都吐了出来。
“呕……”
她双手死死地撑着大理石洗手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自责、绝望、撕裂感，像是一千万根钢针在扎着她的灵魂。
她签了字。她亲手签下了处决自己战友的命令。
如果不签，不仅会引起南田洋子的怀疑，甚至会连累整个暗鸦小组的潜伏计划。
她没有退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去死，还要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厌恶模样。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水池里的残渣。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740/3335852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