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惶惶不可终日！深渊凝视下的惊弓之鸟
“她是一本活字典。秦雅就算背得再熟，有些76号内部微小的习惯、只有李幼曼自己知道的秘密，还是容易出现盲区。”林轩将口供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只要秦雅还在76号一天，她就得活着。我要她日日夜夜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狱里，随时为我们提供情报校对。死亡，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林轩的话，让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幼曼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绝望的嘶鸣声，随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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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日军陆军总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药效退去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痛苦。
秦雅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穿刺着，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吐真剂的副作用而痉挛。
她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消毒水的味道，窗户半开着，冷风吹进来，让她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一种复杂情绪的声音，在病床边响起。
秦雅艰难地偏过头。
南田洋子穿着军呢大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正用一种近乎审视、又带着三分安抚的目光看着她。
秦雅没有立刻说话，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知道，此刻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军统特工的警觉，她必须是那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满腹委屈与怨毒的汉奸！
“课长……”
秦雅的眼角立刻溢出了泪水，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我没死？”
“你没有死，我也绝不会让你死。”南田洋子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她伸出完好的左手，替秦雅掖了掖被角。
“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测谎仪和藤田大佐的药物，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你没有勾结军统，也没有贪墨那一千万的军费。”
南田洋子看着秦雅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那是她亲手造成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但这阴沉不是对秦雅的，而是对那个把她当猴耍的“幕后黑手”的。
“是梁仲春……一定是梁仲春那个残废要害我……”秦雅突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仇恨，“课长！您要替我做主啊！外围的防线是他接应的，那一千万肯定也是他联合军统的杀手吞了，然后故意塞到我的保险柜里栽赃！”
“今天在铁桥上……那些杀手根本不是来救我的……他们开枪打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杀我灭口！如果我死了，特高课的黑锅就死死地扣在我的头上了！”
秦雅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南田洋子的怀疑点上。
“你先不要激动，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
南田洋子轻轻按住秦雅的肩膀，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森寒，仿佛一条即将出洞的毒蛇。
“梁仲春，还有军统那个代号‘暗鸦’的杀手，他们以为用这种拙劣的离间计，就能砍断我的一条胳膊，简直是痴人说梦！”
南田洋子微微俯下身，看着秦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处长，你受的委屈，大日本帝国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不仅要让你官复原职，我还要给你更大的权力！等你养好了伤，回到76号，我要你像一条疯狗一样，给我死死地咬住梁仲春！”
“他们不是想让你死吗？那我就要让你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成为他们最恐怖的噩梦！”
听着南田洋子这番充满杀意和利用价值的话，秦雅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彻底过去了。
“嗨！属下这条命是课长给的，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把军统和梁仲春那群畜生撕成碎片，报答课长的恩情！”
秦雅看着南田洋子，毫不犹豫地表着忠心。
她的眼神狠辣、怨毒，完美地契合了李幼曼这个角色应有的反应。
而在南田洋子看不到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嘲弄的冷光。
木马，已经成功推入了特洛伊的城墙。
接下来，就是屠城的时候了。
这场连绵的秋雨，似乎要把整个沪市的骨髓都冻透。
极司菲尔路76号，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劣质烟草味。
梁仲春拄着那根形影不离的拐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急促和杂乱，完美地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惶恐。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安插在特高课内部的眼线，冒着极大的风险给他传回来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李幼曼没死！
南田洋子不仅没有在虹口区的刑场上枪毙她，反而亲自把她送进了陆军总医院的特护病房。
甚至还调派了两个小队的日本宪兵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保护！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梁仲春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茶杯碎裂，褐色的茶水溅了一地。
“处长，您消消气……”心腹阿诚站在门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脸色同样惨白，“线人说，南田课长动用了那个新进口的测谎仪，还有什么吐真剂。审完之后，南田课长不仅确认了李幼曼的清白，还放出话来，等李幼曼伤好归队，要给她更大的权限……”
“放屁的清白！那一千万的赃款是从她保险柜里搜出来的！毒蜂的绝笔信也是铁证！”
梁仲春双眼猩红，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声嘶力竭地低吼着。
但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在特高课，证据是可以伪造的，但南田洋子的“多疑”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昨天中午，是他梁仲春带着南田洋子去抄了李幼曼的家；
今天在铁桥上，军统的杀手悍不畏死地要“灭口”李幼曼。
把这两件事放在南田洋子那种多疑的脑袋里一过，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梁仲春，在配合军统演戏，想借特高课的刀，除掉李幼曼！
“完了……全完了……”
梁仲春颓然地跌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他太了解李幼曼那个女人的手段了。
那是一条真正的毒蛇，睚眦必报，吃人不吐骨头。
以前两人势均力敌的时候，她就没少给自己使绊子。
现在她从鬼门关里爬回来，手里还握着南田洋子赐予的“尚方宝剑”，一旦她回到76号，第一件事，绝对是扒了他梁仲春的皮！
“阿诚……”梁仲春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说，我们现在……现在去医院给她赔罪，还来得及吗？”
“处长，您糊涂了！”阿诚急得直跺脚，“您带人抄了她的老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踩进泥里，这已经是死仇了！现在去赔罪，那不是把脖子往她的刀口上送吗？”
梁仲春死死地盯着桌面上跳动的台灯光晕，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交织的凶光。
“对……不能坐以待毙。她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只有半条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梁仲春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去，联系我们在青帮里的暗线。花重金，买通医院里的护士或者送餐的杂役。不需要动枪，只要在她的药里或者饭菜里加点东西……”
“只要她死在医院里，死无对证，南田洋子就算怀疑，也没有借口再动我！”
阿诚浑身一激灵，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办！绝不让她活着走出医院！”
看着阿诚匆匆离去的背影，梁仲春死死地握着拐杖的龙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场针对医院特护病房的暗杀，正在76号的阴暗角落里悄然酝酿。
然而，梁仲春这只自以为是的螳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一只巨大黄雀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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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赵公馆的书房里，林轩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封皮账本。
这正是铁塔从真正的李幼曼嘴里撬出来的，关于梁仲春走私烟土和军火的核心账目。
“少爷。”
雷霆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带进了一丝外面的冷雨气息。
“刚截获的消息。梁仲春那条老狗急跳墙了。他手底下的阿诚，刚刚去法租界见了青帮的一个红棍，出了两根大黄鱼的暗花，要在陆军总医院里，买‘李幼曼’的命。”
听到这个消息，林轩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的账本。
“意料之中。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往往是最愚蠢、也是最不计后果的。”
林轩的手指轻轻划过账本上的一行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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