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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焦土黎明!崩塌的信任与孤岛


凌晨两点,闸北区,汪伪第三方面军主力驻地。

兵营里一片死寂。

天气太热,许多伪军士兵连军装都没脱,光着膀子躺在操场的水泥地上乘凉,鼾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注意到,兵营外围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大批全副武装的日军步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已经将这座占地广阔的兵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重机枪架设在制高点上,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指着兵营的大门。

负责带队的是日军第六野战联队的联队长。

他看着那些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伪军,咽了一口唾沫。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此刻,这座兵营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堆满了白面和罐头的宝库。

“联队长阁下,包围圈已经形成。”一名大尉跑过来,低声汇报道。

“打照明弹!冲进去!”联队长拔出指挥刀,声音因为饥饿和兴奋而变得有些变调。

“砰!砰!”

两发刺眼的白色照明弹呼啸着升上夜空,将整个兵营照得宛如白昼。

紧接着,兵营的大门被日军的卡车轰然撞开。

“敌袭!”

“打仗了!快起来!”

操场上的伪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惊醒,乱作一团。

许多人连枪在哪都找不到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一名伪军营长慌乱地系着扣子跑出营房,借着照明弹的光芒,他惊恐地发现,冲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新四军或者游击队。

而是头戴钢盔、端着明晃晃刺刀的皇军!

“太君!别开枪!是自己人!我们是皇协军啊!”营长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响。

那名营长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奉冈村大将手令!第三方面军叛国谋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胆敢反抗者,杀无赦!”日军的翻译官拿着铁皮喇叭,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宣读着催命的判决书。

但是,面对着已经饿红了眼的日本士兵,所谓的“放下武器”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几名日军士兵冲进营房,看到床铺底下的罐头和饼干,双眼瞬间放光。

直接端起刺刀,将两个试图护住食物的伪军士兵捅了个对穿。

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兄弟们!日本人疯了!他们要杀良冒功抢咱们的粮食!跟他们拼了!”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怒吼了一声。

伪军虽然战斗力拉胯,但在这种被人堵在被窝里屠杀的绝境下,泥人也被激出了三分血性。

一些反应过来的士兵抓起武器,开始依托营房和沙袋进行还击。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和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在兵营里互相倾泻着火力。

子弹拖着橘红色的曳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爆炸声、惨叫声、肉搏时的怒吼声,瞬间打破了上海滩夏夜的宁静。

日军为了抢粮,伪军为了活命。昔日里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盟友”,此刻彻底变成了红着眼睛互相撕咬的野兽。

这场单方面的缴械行动,因为日本士兵的贪婪与饥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惨烈无比的营啸与大屠杀。

日军的重机枪在制高点上无情地扫射,将成百上千名试图冲出包围圈的伪军像割麦子一样打倒在操场上。

鲜血顺着排水沟流淌,甚至盖过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

同一时间。法租界,赵公馆。

闸北区传来的密集枪炮声,虽然隔着十几条街区,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依然沉闷地传到了这栋幽静的洋房之中。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大开着。

林川穿着那件雪白的丝绸短衫,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站在窗前。远方华界的天空中,隐约可以看到照明弹闪烁的微弱白光。

铁钉和叶菱站在他的身后,听着那不绝于耳的枪炮声,两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爷……打起来了。听这动静,动用的全是重武器,绝对不是小打小闹。”铁钉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透着一种见证了庞然大物倒塌的震撼。

“狗终于开始咬狗了。”

林川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冈村宁次没得选。秦雅送去的那批假钞,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逼着日本人对伪军痛下杀手的,是他们已经干瘪的胃袋和彻底崩溃的后勤。”

林川转过身,走到茶桌旁,端起一杯已经放凉的绿茶。

“这场大清洗过后,汪伪政权在江南的军事力量将被削弱一半以上。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伪军,也会彻底寒心,从此对日本人离心离德。日本人在华东的统治,从这一夜开始,只剩下一具空虚的骨架。”

叶菱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的火光,轻声问道:“少爷,秦雅那一招祸水东引,算不算弄巧成拙,反而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她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林川放下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绝世清冷。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为了掠夺财富而印发伪钞,最终却被伪钞引发的通胀逼上了绝路。这座城市,这片土地,终究不是靠刺刀和谎言就能永远征服的。”

林川重新拿起桌上的那方寿山石印章。

“破釜沉舟”四个字,在灯光下显得分外苍劲有力。

“通知所有的潜伏人员,继续保持静默,任何人不准在这个时候去华界凑热闹。就让他们在自己亲手点燃的修罗场里,尽情地流血吧。”

夜风吹过,卷起窗帘。

远方的杀戮依然在继续,凄厉的惨叫声被枪炮声无情地吞没。

而在赵公馆的这间书房里,这位静观其变的幽灵,只是淡淡地拨弄了一下茶盖。

以最从容的姿态,欣赏着这场由他一手导演、敌人亲手演出的血色狂欢。

七月下旬的清晨,太阳才刚刚越过地平线,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便如同无形的巨手,再次死死地捂住了上海滩。

闸北区,汪伪第三方面军主力驻地。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汗臭和下水道的酸腐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在操场上空嗡嗡盘旋,犹如一片令人胆寒的乌云。

它们是这场残酷杀戮后,最贪婪、最肆无忌惮的食客。

原本平整的水泥操场上,此刻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那些穿着汪伪土黄色军服的士兵,有的手里还紧紧抓着没来得及拉栓的步枪,有的则是在睡梦中被刺刀直接贯穿了胸膛。

暗红色的鲜血汇聚成洼,在清晨毒辣的阳光下,表面凝结出了一层暗褐色的血膜。

几名穿着大日本帝国军服的野战步兵,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满是血污的沙袋上。

他们的钢盔歪戴着,手里捧着用缴获来的大米刚刚煮熟的饭团,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们饿得太久了。

那白花花、冒着热气的大米饭,在他们眼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哪怕饭团上沾着他们刚才杀人时溅上的血点,他们也毫不在意地连同血水一起咽了下去。

吃饱了。这支驻扎在闸北的野战联队,终于在长达半个月的半饥饿状态后,吃上了一顿结结实实的饱饭。

但是,当他们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抬起头环顾四周时,那双因为饥饿而充血的眼睛里,却没有战胜后的喜悦,反而涌现出一种深深的茫然与空虚。

整座兵营死寂一片。

除了满地的尸体,那些被缴械、被扒光了上衣的伪军俘虏,正被用铁丝穿过锁骨,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押上卡车。

那些俘虏看向日本人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谄媚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的办公室内,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台大马力的电风扇在角落里徒劳地转动着,却吹不散屋内那股沉闷压抑的死气。

佐藤大佐像一根僵硬的木桩,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

他的左脸缠着新换的纱布,右眼低垂,不敢去看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位统帅。

“念。”冈村宁次的声音沙哑得宛如两块粗糙的生铁在摩擦,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佐藤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展开手里的战报,声音微微发颤。

“昨夜凌晨两点至四点,我第六、第九野战联队,对第三方面军闸北、南市两处主力兵营实施了全面缴械。由于遭遇激烈抵抗,我军被迫还击。共击毙伪军一千四百余人,重伤八百余人,俘虏并解除武装六千余人。”

“我军……阵亡一百一十二人,伤三百余人。”

读到这里,佐藤停顿了一下。这对于一支全副武装去偷袭睡梦中盟友的正规军来说,这个伤亡数字,无疑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战利品呢?”冈村宁次没有睁眼,只是冷冷地问了四个字。

“缴获白面两千袋,苏北精米一千五百石,各类肉罐头五万听,军用被服三万套……”佐藤的语速加快了一些,试图用这些冰冷的数字来掩盖那场屠杀的残忍。

“将军,这些粮食,足够我们在上海滩的三个主力联队,维持两个月的正常消耗了。士兵们……终于吃上饱饭了。”

听到“吃上饱饭”这四个字,冈村宁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老迈的眼眸中,没有因为解了燃眉之急而生出丝毫的轻松,反而透出一种如坠冰窟的彻骨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华东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标着“汪伪”旗号的驻地上一一划过,最后无力地垂下。

“佐藤,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冈村宁次转过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特务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为了两个月的口粮,我们亲手屠杀了一支两万人的协从军。今天早上,南京的汪精卫已经向大本营发去了最强烈的抗议电报,声称如果不严惩凶手,整个南京政府将全面罢工。”

“这帮蠢货!是他们先印假钞祸害皇军的!”佐藤大佐忍不住愤怒地咆哮起来。

“可是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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