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蛛丝马迹!水网深处的杀机
傍晚时分,法租界,赵公馆。
春日的晚风带着一丝怡人的暖意,吹拂着二楼书房半敞的窗户。
书房内,林川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华东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目光专注而沉静。
铁钉将老周和各个地下交通站汇总上来的情报,一一向林川做了汇报。
“少爷,情况就是这样。”铁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小鬼子这也太奇怪了。咱们之前截获的明码电报里,冈村宁次不是叫嚣着要集中重兵、利用铁道线向北推进,一举荡平苏北的抗日根据地吗?可他们征收这么多平底小船和蚊帐干什么?”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地图,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大,露出一抹洞穿一切的冷酷笑意。
“苏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势开阔,适合重型卡车、装甲车以及骑兵联队进行大兵团的平推作战。在那种地形上打仗,需要的是修桥铺路的粗圆木,是喂养战马的精饲料。”
林川用红蓝铅笔在地图北面的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虚线圆圈。
“但是,金鸡纳霜是用来治疗什么病的?是疟疾。疟疾只有在气候湿热、蚊虫滋生的水乡沼泽才会大面积爆发。而细眼纱帐,更是防备水乡蚊虫的必备物资。”
林川的笔尖猛地向南一划,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一块布满蓝色水网的巨大湖泊区域。
“太湖。”
这两个字从林川口中吐出,犹如两记重锤,砸在安静的书房里。
“苏南的太湖流域,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交错。在那种地方,重型装甲车和卡车寸步难行,稍微深一点的吃水船也会搁浅。唯有那种民间工匠打造的、吃水不足一尺的平底小舢板,才能在芦苇荡和浅滩中穿梭自如。”
林川直起身子,眼神中迸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战术智慧。
“冈村宁次在跟我们玩‘声东击西’的把戏。他故意在津浦铁路上大肆调动火车,营造出大军北上的假象,企图将新四军的主力吸引到苏北平原上进行决战。但他真正的杀招,却是悄悄地在南边武装起一支庞大的水上突击部队。”
铁钉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老狐狸太毒了!如果前线指挥部真的以为日军主力北上了,把太湖周边的防御力量抽调一空。那冈村宁次的这几千艘平底小船,就会像神兵天降一样,直接插入苏南根据地的心脏!到那时候,太湖游击队和新四军的留守机关,会被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好在,他的这层伪装,已经被我们的‘蚂蚁’咬出了破绽。”
林川将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方向已经确定,日军的主攻目标就是太湖流域。但这还不够。太湖面积广阔,周围有几十个县城。我们必须搞清楚,这支水上突击部队的发起时间是哪一天,进攻的路线是哪几条,他们的火力配置又是怎样的。”
叶菱走上前,眉头微蹙:“少爷,这些核心的战术细节,靠底层老百姓的眼睛是看不出来的。这得是放在冈村宁次保险柜里的绝密作战计划书才行。”
“冈村宁次的保险柜,我们当然打不开。”
林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但是,这场大扫荡,冈村宁次兵力吃紧,他不可能只靠自己的部队去填满太湖周边的所有水网。他一定会要求汪伪政权的‘和平建国军’配合行动,负责外围的封锁和扫荡。既然要配合,日军司令部就必然要向汪伪的高级将领下达具体的协同作战指令。”
林川转过头,看着叶菱,语调分外笃定。
“叶菱,南京方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叶菱立刻翻开手中的情报文件夹,抽出一张刚刚破译的电文。
“少爷,您料事如神。昨天深夜,汪伪政府最高军事委员会突然发出一封密电。伪军第三方面军总司令,白世勋,已经奉命秘密抵达上海。据说,他此行是为了亲自觐见冈村宁次,接受‘春季治安肃正’的联合作战部署。”
“白世勋?”
林川的脑海中迅速检索着这个名字的情报。
“这个人以前是军阀部队出身,后来投靠了汪精卫,手里握着几万装备精良的伪军。他不仅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而且私生活糜烂。”
林川走到沙发旁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眼中闪过一丝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冰冷光芒。
“冈村宁次防范得再严密,也防不住这些汉奸将领骨子里的贪婪与懈怠。那份关系着前线数万人性命的联合作战计划,此刻一定就装在白世勋随身的公文包里。”
铁钉搓了搓手,眼中露出一抹杀气:“少爷,既然知道东西在这个汉奸手里,那咱们干脆找个机会,在半路上把他给绑了,或者直接干掉他,把文件抢过来!”
“不可造次。”
林川微微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粗暴的提议。
“白世勋不是普通的汉奸,他是方面军总司令。他秘密来沪,身边一定带着最精锐的卫队,而且日军宪兵队也会暗中保护。强行刺杀,成功率极低不说,一旦打草惊蛇,冈村宁次立刻就会意识到作战计划泄露,从而更改进攻路线。”
林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情报战的最高境界,不是把情报抢过来,而是当你把情报复制走的时候,敌人还以为它安全地躺在保险箱里。”
“那我们该怎么接近他?”叶菱问道。
“用他最喜欢的方式,请君入瓮。”
林川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白世勋这种旧军阀出身的汉奸,到了上海滩这种销金窟,是绝对按捺不住寂寞的。他不敢去大张旗鼓地逛窑子,但他一定会找一个绝对安全、又能彰显他身份的地方寻欢作乐。在上海滩,谁能为他提供这种‘绝对安全’的保护伞?”
叶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没错。”
林川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黄铜戒尺,在手心里轻轻敲击着。
“通知秦雅。白世勋既然到了上海,以他的身份,七十六号作为东道主,于情于理都该设宴款待。让秦处长出面,包下百乐门最好、最隐秘的贵宾包厢,为这位白总司令接风洗尘。”
林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足以操控人心的深沉智谋。
“白世勋好赌,好色,更好面子。告诉秦雅,不管用什么手段,投其所好,务必在酒桌上把这位总司令灌得酩酊大醉。只要他放松了警惕,他身边那个提着机密公文包的副官,自然会露出破绽。”
铁钉听得心潮澎湃,但还是有些担忧:“少爷,七十六号的人虽然听秦处长的,但他们毕竟是特务。万一在包厢里露出马脚,这戏可就砸了。”
“所以,这场戏不能只有七十六号的人唱。”
林川转过头,看着铁钉和叶菱,语调分外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晚的百乐门,我会亲自到场。”
“少爷,您亲自去?!”两人同时惊呼出声,这太危险了。
“必须我去。”林川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份绝密计划书,可能全是日文密码,也可能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可以过目。除了我,没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几万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一字不差地记在脑子里。”
林川走到窗前,看着夜幕渐渐降临的上海滩。
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越过了重重封锁,看到了太湖边上即将燃起的冲天战火。
“去准备吧。明晚,我要在百乐门的霓虹灯下,兵不血刃地拿走冈村宁次的底牌。”
一场充满了香水、酒精与靡靡之音的温柔陷阱。
在这位幽灵指挥官的精心编织下,正式向着那位手握重兵的汉奸总司令,张开了致命的怀抱。
四月末的上海滩,夜风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初夏的温热。
静安寺路旁,有着“远东第一乐府”之称的百乐门舞厅,宛如一头在夜色中苏醒的华丽巨兽。
高耸的圆柱形玻璃光塔上,璀璨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门外,一辆辆黑色的小轿车和黄包车川流不息。
门内,悠扬的萨克斯风混合着爵士架子鼓的慵懒节拍,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天鹅绒门帘,在空气中荡漾。
战争的阴霾、前线的血肉横飞,以及租界外围那令人窒息的封锁线,似乎都被这扇金碧辉煌的大门无情地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醇酒、美人、和在末日中狂欢的达官显贵。
二楼,位于走廊尽头最深处的一间顶级VIP贵宾包厢。
这间包厢不仅面积宽敞,装潢奢华,更重要的是位置分外隐蔽,隔音效果极佳。
包厢的门外,此刻正站着四名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如同鹰隼般的便衣警卫。
走廊的楼梯口,七十六号的行动队长王彪正带着十几个特务,像一排铁塔般将整个二楼的东翼封锁得严严实实。
包厢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暧昧的光晕。
秦雅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贴身的墨绿色亮片旗袍,叉开得很高,随着她的走动,白皙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烫成精致的波浪卷,红唇如火,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正巧笑倩兮地依偎在一个穿着将官军服的中年男人身边。
这个男人,正是汪伪政权第三方面军总司令,白世勋。
白世勋年近五十,身材有些发福,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他虽然是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但早年毕竟是真刀真枪在军阀混战中杀出来的,眉宇间依然残留着一股草莽的悍气。
“白司令,您这大老远地从南京赶过来,舟车劳顿的,今天到了咱们上海滩,可得好好放松放松。”秦雅娇滴滴地将酒杯递到白世勋的唇边,眼波流转,透着一股让男人无法抗拒的妩媚。
“哈哈哈,还是秦处长体贴啊!”
白世勋大笑一声,就着秦雅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顺势揽住秦雅纤细的腰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烁着贪婪与色欲。
“这上海滩的花花世界,确实比南京城那个死气沉沉的官场要舒坦得多。不过,我这次来,可是带着冈村大将的重任。军务在身,不敢贪杯啊。”
嘴上说着不敢贪杯,但白世勋的手却十分不老实地在秦雅的腰间摩挲着。
“司令真是国之栋梁。”秦雅咯咯娇笑,不着痕迹地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又替他斟满了一杯酒。
“不过,今晚这百乐门的包厢里,没有军务,只有风月。您要是连喝杯酒都这么拘谨,那可就是不给小女子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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