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敲骨吸髓!最后的资本收割
秦雅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后怕,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冈村宁次,她立刻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将军阁下!属下该死!”
秦雅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
“昨晚交易的时候,查尔斯的人在江面上突然发难,斩断了缆绳。王彪他们几个没能拦住,物资全掉江里了。属下听到法租界的爆炸声,连夜带人去查探,结果发现……发现佐藤课长的人都……”
秦雅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不忍心说下去的悲痛模样。
冈村宁次看着这位七十六号的处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最终,他并没有发怒。
“这不怪你们,李处长。”冈村宁次叹了口气,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是特高课的情报出了致命的偏差。对手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局。你们七十六号在江面上没有军舰,拦不住那些顺水漂流的物资也是正常的。”
在失去了特高课这支最锋利的暗杀部队后,冈村宁次深知,要维持上海滩最基本的治安和情报网络。
他现在只能更加倚重七十六号这群地头蛇。
虽然他们贪婪、自私,但至少他们还愿意为大日本帝国卖命。
“从今天起,特高课全面转入休整。”
冈村宁次看着秦雅,下达了新的指令。
“李处长,上海滩街面的规矩,暂时由你们七十六号来接管。不要再去惹南洋实业公会,也不要去查那些所谓的红十字会仓库。收敛起你们的爪牙,把精力放在华界和租界的日常治安上。”
秦雅心头暗喜,这等于变相地将整个上海滩的地下控制权,全部交到了她的手里。
但表面上,她依然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样子,连连点头称是。
“将军阁下放心,七十六号一定替皇军看好家门。”
冈村宁次转过头,目光越过走廊的窗户,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
“春季的冰雪已经融化,帝国的重兵集团已经集结完毕。上海滩的暗战,到此为止。只要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将抗日武装的主力彻底击溃,这座城市里的那些幽灵,最终也会变成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老狐狸终于放下了他在上海滩所有的执念,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真正决定国运的正面战场。
这场惨烈的倒春寒,以一种双方都选择了绝对静默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
法租界,赵公馆。
上午十点,阳光温暖地洒在二楼的露台上。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甚至听不到外面街道上的喧嚣。
空气中漂浮着上等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留声机里播放着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节奏舒缓而宁静。
林川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丝绸衬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
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法文报纸,姿态分外闲适。
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坐在他的对面,正在细细地品尝着一块刚出炉的法式羊角面包。
“少爷,这阳光真是不错。”
影子放下咖啡杯,舒适地伸了个懒腰。连日来那种如履薄冰的紧绷感,终于在今天清晨彻底释放了。
“秦雅那边刚刚发来暗号。”影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轻松。
“武藤信一下午就要滚回东京了。佐藤重伤成了废人,特高课元气大伤,冈村宁次下令全城转入静默,把街面的治安权全交给了七十六号。我们赢了。”
林川翻过一页报纸,神色平静如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武藤信一的金融战破产,他在大藏省的政治生命也就结束了。至于冈村宁次,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当他发现无法在暗战中迅速解决我们时,他绝不会在这里无休止地消耗兵力。他的战场在野外,在几十万大军对垒的阵地上。”
林川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所以,接下来的上海滩,会迎来一段分外漫长的蛰伏期。日本人不会再大规模地搜捕,法租界也会恢复以往那种纸醉金迷的畸形繁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刀枪入库。”
铁钉推着一辆摆满各种新鲜水果的小车走到露台上,听到这话,好奇地问道:“少爷,小鬼子都不折腾了,咱们还能干点啥?难道真的一直在公馆里喝咖啡?”
“当然不。”
林川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资本猎手的锋芒。
“我昨天说过,今天还有一场属于我们的狂欢要收尾。这场狂欢不用枪炮,不用炸药,我们要用一种最文明、最合法的手段,给日本人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最粗的盐。”
“查尔斯,你手里的账户上,现在还有多少没有花出去的军票?”林川转头看向影子。
影子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回答道:“少爷,咱们当初从正金银行借出来的一千万军票,前些日子大量收购实物,花得七七八八了。但后来因为军票贬值太快,商户拒收,咱们手里还压着大约三百万的额度。”
“三百万,够了。”
林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了租界外那片广阔的华界。
“现在的军票在老百姓眼里是废纸,但在一种人的眼里,它依然有结算的价值。那就是那些跟着日本人来上海滩发国难财的日本侨民商社,以及那些深度绑定日伪政权的汉奸企业。”
林川走到露台的边缘,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这座正在缓慢复苏的城市。
“军票的信用崩盘,不仅摧毁了我们的对手,也摧毁了这些亲日商人的资金链。他们现在手里握着大量的地契、房产、甚至是洋行的股份,但他们极度缺乏能够维持日常运转的硬通货,甚至连买一张回日本的船票都凑不够大洋。”
“他们迫切想要逃离这个金融泥潭。而他们,是无法拒绝用军票来结算他们名下那些不动产的。”
影子和铁钉听到这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少爷,您的意思是……趁火打劫,抄底!”影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在金融学里,这叫‘不良资产并购’。”
林川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那张清俊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用我们手里那三百万即将彻底变成废纸的军票,通过七十六号和地下钱庄的渠道,去疯狂收购那些日资商社和汉奸名下的优质房产、地皮和洋行股份。”
“这叫敲骨吸髓。”林川的声音变得分外低沉而有力。
“我们要用日本人的印钞机,把日本人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家底,合法地、干净地,转移到南洋实业公会的名下。为抗战胜利后的重建,打下最坚实的资本根基。”
阳光愈发明媚,微风拂过露台上的盆栽,带来一丝真正的春意。
在这座历经了血火洗礼、刚刚从死亡边缘挣脱出来的远东孤岛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最后收割,正在这位幽灵般的高级顾问手中。
以一种最优雅、也最残酷的方式,缓缓拉开帷幕。
而这也宣告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春季金融暗战,终于迎来了属于胜利者的黎明。
四月下旬的上海滩,迎来了难得的连晴天气。
初夏的暖风缓缓吹散了这座城市上空盘旋了整个春天的阴霾与湿冷。
法租界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已经长出了巴掌大小的浓绿叶片,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街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坐满了衣着光鲜的男女,留声机里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电车在轨道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随着大藏省顾问武藤信一的黯然离去,以及日军宪兵队全面收缩回虹口区的军营。
那场惊心动魄、足以载入远东金融史册的货币暗战,似乎已经被上海滩的老百姓抛在了脑后。
人们总是健忘的,只要还有一口饭吃,这座城市的畸形繁荣就会如同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然而,在法租界深处,幽静的赵公馆内,气氛却与外面的明媚春光截然不同。
二楼宽大的书房里,所有的窗帘都只拉开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透着一股肃杀的凝重。
房间正中央,那座原本用来推演上海滩商业势力的沙盘已经被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铺满了整张巨大紫檀木书桌的华东战区高精度军事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和抗日武装的红蓝两色铅笔线条密密麻麻,犬牙交错。
尤其是在苏南的太湖流域,以及苏北的盐城、淮安一带,红色的箭头犹如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包围态势。
林川穿着一件纯白的亚麻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圆规和一把黄铜戒尺。
他正俯下身,神色专注地在地图上测量着几个关键战略要地之间的距离。
书房里分外安静,只能听到圆规金属尖端在厚重纸张上划过的轻微“沙沙”声。
“吱呀——”
书房沉重的包木隔音门被轻轻推开,叶菱端着两杯刚刚冲泡好的黑咖啡走了进来。
她的眼底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显然是昨夜又在电台前熬了一个通宵。
“少爷,歇会儿吧。您已经在这幅地图前站了整整四个小时了。”叶菱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地图边缘的空隙处,轻声劝慰道。
林川没有立刻抬起头,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代表着“徐州”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前线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林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冈村宁次不愧是日本陆军中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他在上海滩的金融战里吃了个大亏,现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正面战场上。这半个月来,华中派遣军的调动频繁得有些反常。”
叶菱叹了一口气,将一份厚厚的电文抄件递给林川。
“是啊,少爷。延安和新四军军部那边发来的急电,一天比一天多。情报显示,日军在津浦铁路和沪宁铁路沿线,集结了至少五个师团的兵力,号称要发动史无前例的‘春季大扫荡’。”
叶菱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可是,前线的侦察部队完全摸不清日军主力的真实动向。冈村宁次实行了分外严格的无线电静默。那些精锐的野战联队,他们的电台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发过任何有价值的信号了。”
林川接过电文,快速地扫视了一遍。
这些电文里的内容大多充满了猜测和矛盾,有的说日军主力在向南移动,准备合围太湖周边的游击区;
有的又说日军重兵正在北上,企图一举捣毁苏北的抗日根据地。
这种情报上的迷雾,正是兵法中最致命的杀招。
“兵者,诡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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