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焦土与余烬!黎明前的静默
驾驶舱里的日本少佐气疯了,他一脚踹开舱门,对着江面胡乱开了几枪。
但除了茫茫的白雾和江涛声,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而就在这时,隐藏在周围浓雾中的三艘日军武装巡逻艇,也听到了驳船上的动静。
“发现目标异动!打开探照灯!全速靠拢!”
日军海军中佐在舰桥上大声下令。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江面的宁静。
三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三柄利剑般斩开浓雾,从三个方向死死地锁定了那艘破旧的驳船。
巡逻艇的引擎发出疯狂的咆哮,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重机枪的枪管已经对准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不许动!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执行公务!所有人放下武器!”
日军水兵们通过扩音器大声吼叫着。
王彪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驳壳枪“吧嗒”一声掉在甲板上,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那个日本少佐也脸色惨白地举起了双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海军中佐带着全副武装的水兵跳上驳船,准备欣赏特高课口中那条“上钩的大鱼”。
然而,当探照灯的光芒扫过空荡荡的甲板时,海军中佐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没有来接货的大型货轮,没有抗日武装的车队,甚至连原本堆积如山的军用轮胎和盘尼西林,也不翼而飞了。
只剩下一艘空荡荡的驳船,几根被利刃斩断的粗麻绳,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汉奸和一个吓破胆的军需官。
“物资呢?抗日分子呢?!”中佐揪住王彪的衣领,愤怒地咆哮。
“漂……漂走了……他们把绳子砍断,东西全掉江里漂走了……”王彪结结巴巴地指着江面。
中佐猛地推开王彪,冲到甲板边缘,用手电筒照向江面。
退潮的江水流速快得惊人,浓雾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用轮胎作为浮力的物资排,不需要任何引擎,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片茫茫的江雾中,它们就像是真正的幽灵,顺着大自然的伟力。
从大日本帝国海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最完美的一场战略转移。
“八嘎!追!顺着水流往下游追!”中佐气急败坏地下令。
但在这种能见度不足十米的大雾中,军舰的高速反而成了最大的劣势。
他们不敢全速航行,生怕触礁或者相撞,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江面上乱转。
而在下游十几里外的一片芦苇荡中。
五十艘毫不起眼的乌篷船,正安静地隐藏在水草深处。
几十名熟悉水性的太湖游击队队员,穿着蓑衣,手里拿着带铁钩的长竹竿,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江面。
不多时,一长串黑乎乎的影子,顺着水流无声无息地漂了过来。
“大队长,货来了!”一名游击队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用铁钩勾住!动作轻点,分批往芦苇荡里拖!”大队长沉稳地下达指令。
铁钩探出,稳稳地挂住了串联轮胎的麻绳。
游击队员们摇动着无声的船橹,像蚂蚁搬运巨象一般,将这些关系着前线数万人性命的战略物资,一批一批地拖入了安全的腹地。
一场被称为“草船借箭”的绝世奇谋,在黄浦江的迷雾与潮汐中,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
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内的留声机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壁炉里的炭火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将刚才那声巨响带来的震动感缓缓抚平。
林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霞飞路上空升腾而起的巨大黑烟,神色平静,宛如一位刚刚欣赏完自己杰作的指挥家。
书房角落的地道门被轻轻推开,铁钉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快步走了出来。
“少爷,响了。三百公斤TNT,一点都没浪费。佐藤大佐带去的那五十个特高课精锐,基本上算是全交代在那栋洋房里了。”铁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
“很好。”
林川转过身,走到茶几旁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武藤信一想给我们设一个双线连环局,他就必须承受双线溃败的反噬。我们在江面上借用水流运走了他的香饵,在陆地上用炸药摧毁了他的獠牙。这一局,大藏省的底裤,算是彻底被扒干净了。”
影子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满眼敬畏地看着林川。
“少爷,您把人性的贪婪算得太准了。只要他们看到那满屋子的假金条,就绝对忍不住去搬。谁能想到,财富的下面,埋着的是死神。”
“不是我算得准,是他们的贪婪蒙蔽了理智。”
林川微微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俗的深邃。
“从推行军票,到设立统制法令,再到用战备物资做诱饵。武藤信一的每一步,都在试图用掠夺的方式来建立统治。但他忘了,建立在贪婪与强权之上的沙堡,只要抽掉一块砖,就会引发全面的崩塌。”
叶菱走上前,替林川续上热茶,轻声问道:“少爷,这次特高课损失惨重,物资又被我们凭空卷走。武藤信一和冈村宁次,会不会彻底发疯?”
“他们已经疯过了。”
林川修长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
“前几天的全城大搜捕,就是他们发疯的最高峰。现在,最精锐的便衣死伤殆尽,海军在江面上成了瞎子,诱饵被吞,底牌耗尽。冈村宁次是个战略家,当他发现用武力和阴谋都无法在这座孤岛上战胜对手时,他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川抬起头,目光犹如穿透了夜空的利剑,直指虹口区的方向。
“接下来的上海滩,会迎来一段真正的蛰伏期。不过,这也意味着,真正的战略大决战,即将在无声中酝酿。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属于我们的狂欢要收尾。”
……
与此同时,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武藤信一那张向来冷酷傲慢的脸,此刻犹如一张失去血色的白纸,呆滞地坐在办公桌后。
电话听筒无力地垂在桌边,里面传出的盲音,仿佛是一曲嘲笑他智商的丧歌。
霞飞路安全屋爆炸,五十名特高课特工全军覆没;
吴淞口交割点遇大雾,抗日分子切断缆绳,一千条轮胎和药品顺水漂流,不知所踪。
两条战线,双双绝杀。
武藤信一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曾自诩为掌控资本和人性的神。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步都在对手的算计之中,跳着一支滑稽的死亡之舞。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冈村宁次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大将的目光扫过瘫软在椅子上的武藤信一,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
因为最大的绝望,往往是无言的。
这位统领几十万大军的日本将领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里,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传统的抵抗组织。
而是一个能够操控人心、算计天象,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敌幽灵。
四月中旬的清晨,黄浦江面上的浓雾终于在初升的晨曦中渐渐散去。
上海滩迎来了久违的晴天,但空气中那股硝烟与焦糊混合的味道,却固执地盘旋在法租界的上空,久久不散。
霞飞路中段,曾经那栋精致的红砖两层洋房,如今已经彻底从地面上被抹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米、边缘焦黑的巨大弹坑。
周围十几栋建筑的玻璃全部被震碎,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干上,深深地嵌着扭曲的钢筋和弹片。
法租界巡捕房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几十名持枪的安南巡捕在维持着秩序。
警戒线外,围满了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的市民。
虽然没人敢大声叫好,但每一个中国人的眼底,都藏着一抹分外明亮的快意。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昨晚在这里被炸成灰烬的,是一整队大日本帝国的特务精英。
虹口区,日军陆军总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碘伏和来苏水气味。
特护病房的门紧闭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被白色绷带包裹得如同木乃伊般的人。
那是特高课课长佐藤大佐。
他活下来了,但活得生不如死。
爆炸发生时,他距离中心尚有三十米的距离,并且被冲击波抛飞砸在了一辆福特轿车上。
轿车的钢铁外壳替他挡下了致命的金属破片,但那狂暴的高温和震荡。
依然摧毁了他的双耳鼓膜,并在他的脸颊和背部留下了大面积的重度烧伤。
哪怕伤好之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特高课长,也将变成一个半聋的丑陋废人。
病房外,冈村宁次穿着一身整洁的将官服,双手拄着军刀,透过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残兵。
大藏省首席经济顾问武藤信一站在他的身侧,脸色比医院的白墙还要惨淡。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由海军部送来的战报——三艘巡逻艇在吴淞口外搜寻了一夜,除了江面上的几根断麻绳,什么都没捞到。
“武藤先生,机票已经替你订好了。今天下午三点,由江湾机场直飞东京。”
冈村宁次没有转头,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武藤信一浑身一震,双唇颤抖了几下,眼中满是不甘。
“将军阁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向大藏省申请更多的资金支持,我一定要在上海滩把林轩这个幽灵揪出来!他抢走了大日本帝国的战略物资,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够了。”
冈村宁次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
“在金融的牌桌上,你输光了我们所有的筹码。军票的信用已经彻底崩盘,连皇军自己的士兵去买烟,都要私下里用大洋结算。你不仅没能掐断抗日分子的资金链,反而让他们用我们的钱,买空了我们的物资。现在,连特高课最精锐的五十名行动人员,也成了你那贪婪逻辑的陪葬品。”
冈村宁次的话语犹如重锤,字字砸在武藤的心头。
“这里是战场,不是华尔街。对手比你更懂人性,也更懂这片土地的潮汐与江雾。回去吧,武藤先生。如实向大本营汇报这里的情况,所有的军事责任,我冈村宁次一力承担。”
武藤信一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笔挺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大日本帝国在华东的经济掠夺战,已经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宣告破产。
“踏、踏、踏……”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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