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雾锁黄浦!死神敲响的倒计时
半个小时后,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大藏省顾问武藤信一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特高课窃听组送来的电文抄件。
这份抄件,原原本本地记录了查尔斯和李幼曼在七十六号办公室里的全部对话。
佐藤大佐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武藤先生,这个林轩实在是太狡猾了。他居然提出钱货分离,要求在吴淞口交货,在法租界付款。如果他把黄金藏在法租界里,我们的宪兵队根本没办法明目张胆地进去抢啊。这诱饵,他是不是咬得太克制了?”
“克制?”
武藤信一放下抄件,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嘲讽的笑声。
“佐藤君,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正是资本家在面对绝境时,那种自作聪明的垂死挣扎。他害怕我们在陆地上黑吃黑,所以把货物交易地点选在了江面上;他害怕黄金被抢,所以把付款地点留在了受洋人保护的法租界。这套逻辑,完全符合一个贪婪且多疑的买办心理。”
武藤信一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上海滩军事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色的指挥棒,点在了吴淞口的位置。
“他以为吴淞口是公海边缘,就可以随意逃脱。但他忘了,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的巡逻艇,每天都在这片水域游弋。只要他派去验货和接收物资的船只一出现,我们的军舰就可以瞬间将他们包围,连人带货一起拿下。这是第一张网。”
接着,武藤信一的指挥棒一挥,指向了法租界的霞飞路。
“至于那五千两黄金。他以为藏在法租界的安全屋里就万无一失了?愚蠢。他提出在接到无线电信号后当场交割黄金,这就意味着,那五千两黄金必须提前存放在霞飞路的那个指定地点。”
武藤信一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寒芒。
“佐藤,立刻调集特高课最精锐的便衣行动队,全部换上平民的服装,潜入法租界。只要查尔斯和李幼曼的交易一开始,只要我们确定了黄金的确切位置,就立刻动手!不用管什么巡捕房,直接强攻,抢下那五千两黄金,并且把查尔斯和林轩当场击毙!”
佐藤大佐听得热血沸腾,猛地立正敬礼。
“明白!武藤先生这招双管齐下,简直是天罗地网。江面上抓他的人,租界里抢他的钱。这一次,林轩插翅难逃!”
武藤信一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洋溢着一种智商碾压的绝对自信。
这场金融与武力的混合双打,他已经算到了每一个细节,绝不可能再有任何意外。
……
夜幕降临,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内的光线分外柔和,壁炉里的火光将林川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交错。
他站在局势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红蓝铅笔,正在吴淞口和霞飞路这两个位置上,分别画下了一个叉。
影子站在一旁,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少爷,话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放出去了。武藤信一那边肯定已经截获了情报。明天晚上的交易,他们一定会布下重兵。我们在吴淞口没有军舰,在法租界也抵挡不住特高课的便衣强攻。这局棋,真的能走通吗?”
“武藤信一是个聪明人,但他太相信自己的逻辑了。”
林川放下铅笔,转过身,目光平静而深远。
“他认为钱货分离,是我们在提防他黑吃黑。所以他顺水推舟,准备在江面和陆地上同时收网。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抓住我们派去接货的人’,以及‘如何抢走留在霞飞路的黄金’上。”
林川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刚刚由气象站内线送来的加密气象云图。
“铁钉。”
“在!少爷。”铁钉从阴影中大步走出。
“明天傍晚,吴淞口一带的气象条件如何?”林川问道。
“气象站的同志说,受冷暖气流交汇影响,明天日落之后,黄浦江入海口一带会起大雾。雾气很浓,能见度估计不足二十米。”铁钉如实汇报道。
“很好。”
林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犹如鬼魅般莫测的微笑。
那笑容中,藏着一种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惊天霸气。
“一千条军用重型轮胎,四十箱盘尼西林。如果用卡车装,需要一个庞大的车队。但武藤信一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物理常识。”
林川看着影子和铁钉,语调分外低沉。
“卡车轮胎里,是充满了空气的。它们本身,就是最好的浮排。”
铁钉和影子同时一愣,随即,两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少爷,您的意思是……”铁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通知太湖游击队的水上大队。”林川的眼神变得分外冷厉,犹如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
“明天傍晚,不要派任何机动船只去吴淞口接货。准备五十艘最不起眼的人力乌篷船,借着夜色和江雾的掩护,悄悄潜伏在交易水域的下游。”
林川的手指在沙盘的江面上重重一划,划出了一条隐秘的水下通道。
“明晚交易时,我们的人不需要把货搬上船。验货完毕后,直接斩断驳船上固定轮胎的缆绳,把那一千条轮胎和装在防水油布里的盘尼西林,全部踹进黄浦江里!”
“借助退潮的江水和浓雾的掩护,这些漂浮的‘物资排’会顺流而下,自动流进游击队埋伏的水域。等日本人的军舰冲出浓雾准备抓人的时候,他们只会看到一艘空荡荡的驳船。连半个抗日分子的影子都抓不到。”
影子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草船借箭!
不,这比草船借箭还要疯狂!
这是利用重型轮胎的浮力和黄浦江的潮汐,在日军舰队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一场没有任何运输工具的物资大转移!
武藤信一就算有一百艘军舰,也绝对防不住这些顺水漂流的“幽灵”。
“那霞飞路那边的黄金呢?”叶菱焦急地问道。
“只要武藤信一发现江面上抓不到人,特高课的便衣一定会立刻对霞飞路的安全屋发起强攻。五千两黄金太重了,我们在短时间内根本转移不走啊。”
林川转过头,看着叶菱,那双清俊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看破生死的冷酷。
“谁说霞飞路的安全屋里,放的是黄金了?”
林川走到书桌旁,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属条,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咣当!”
金属条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影子走上前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根本不是什么黄金,而是几根表面镀了一层黄铜的铅条!
“武藤信一想抢我的钱,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林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毁灭欲望。
“铁钉,明天在霞飞路的安全屋里,堆满这些假金条。而在这些假金条的下面,埋上整整三百公斤的烈性TNT炸药。”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川抬起头,目光犹如穿透了迷雾的死神。
“特高课的便衣不是喜欢强攻吗?不是喜欢看到黄金吗?当他们踹开大门,看到满屋子黄灿灿的金条,兴奋地扑上去的那一刻,就是送他们全体下地狱的时候。”
一场前所未有的双线绝杀,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岛上,终于露出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獠牙。
四月上旬的黄浦江入海口,江面辽阔而苍茫。
下午五点刚过,正如气象站内线所预报的那样,冷暖气流在吴淞口上空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起雾了。
这雾起得毫无征兆,却又异常猛烈。
起初只是江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纱,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浓厚的雾气便如同翻滚的乳白色浪潮,铺天盖地地吞噬了整个江面。
能见度迅速下降,站在船头,甚至连十米开外的水面都看不真切,只能听到江水拍打船舷的沉闷声响。
距离公海交割点不足两海里的水域,三艘隶属于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的武装巡逻艇,正悄无声息地抛锚停泊。
巡逻艇熄灭了所有的探照灯和引擎,犹如三头潜伏在白色深渊里的钢铁巨兽。
甲板上,日本水兵们紧紧握着重机枪的把手,枪口死死地指着雾气深处。
带队的海军中佐站在舰桥上,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擦了擦望远镜上的水汽,眉头紧锁。
“该死的天气,雾太大了。”中佐低声咒骂了一句。
在这样的浓雾中,海军的视野优势荡然无存。
但他并没有过分担忧,因为按照武藤顾问的推断,南洋实业公会要运走一千条重型卡车轮胎和四十箱药品,必须出动吃水极深的大型货轮。
只要那艘货轮的轮机声一响,在安静的江面上就如同敲响了一面大鼓,巡逻艇随时可以循声围捕。
与此同时。
这股浓雾顺着黄浦江的江风,一路倒灌进了上海滩的市区,将法租界的霞飞路也笼罩在了一片迷离与湿冷之中。
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提前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染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距离霞飞路中段一栋独立两层红砖洋房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
佐藤大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坐在轿车的后排,目光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死死地盯着那栋洋房紧闭的大门。
他的周围,散布着足足五十名特高课最精锐的便衣特工。
他们伪装成黄包车夫、卖烟卷的小贩,或者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实际上,衣服底下全都藏着上了膛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冲锋枪。
只要江面上的无线电信号一响,这五十名杀手就会在一瞬间化作扑食的群狼,撕碎那栋洋房的防御。
“大佐阁下,武藤先生那边发来指令,让我们务必做到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让法租界的巡捕房有插手的时间。”坐在副驾驶的一名行动队长压低声音汇报道。
“转告武藤先生,请他放心。”
佐藤大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嗜血渴望。
“那里面装的是五千两黄金!只要冲进去,拿到金条,就算是法国领事亲自来了,我们也占理!今天晚上,我不仅要钱,我还要查尔斯和那个林轩的命!”
佐藤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枪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黄灿灿的金条堆满房间的画面,看到了林轩在枪口下绝望哀嚎的惨状。
然而,佐藤并不知道,他视线中那栋被他视为“金库”的红砖洋房。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送下地狱的火药桶。
……
红砖洋房的地下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神经紧绷的硝酸甘油气味。
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灯光下,铁钉正蹲在地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分外沉稳,犹如一位正在进行脑部手术的顶尖外科医生。
在他的周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沉重的木箱。
如果是外人闯进来,一眼就会被木箱里散发出来的金黄色光芒晃花眼睛。那是几百根沉甸甸的“金条”。
它们被铸造得完美无瑕,表面甚至还打着法兰西银行的戳记。
但铁钉很清楚,这些东西只有外面薄薄的一层黄铜,里面包裹的,是廉价而沉重的死铅。
而在这些足以乱真的假金条下方,铺垫着的,是整整三百公斤高纯度的军用TNT炸药。
铁钉正在连接最后一道起爆引线。
林少爷设计的起爆装置,精妙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机械压力触发装置,被巧妙地隐藏在最中间、也是最显眼的那几箱“黄金”底部。
只要特高课的便衣冲进来,看到这满屋子的财富,他们贪婪的本性一定会驱使他们第一时间上去搬动这些箱子。
而只要装满“金条”的木箱被抬起,底部的弹簧就会瞬间释放,击发雷管。
延迟时间:三秒。
三秒钟,足够那群贪婪的日本特工意识到死亡的降临,却绝对不够他们逃出这栋洋房的范围。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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