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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香饵有毒!深渊上的博弈


“几百万人的口粮,那是一座山。没有任何地下管道能运送这么庞大的物资而不被察觉。海军的巡逻艇每天二十四小时在江面上游弋,连一块大一点的木板都漂不过去。”

冈村宁次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脑海中飞速地拼接、还原着对手的动作。

足足沉默了十分钟,这位日军统帅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骇然的精光。

“化整为零……粉尘化补给。”

冈村宁次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

“将军的意思是?”武藤信一一愣。

“林轩根本没有动用那些被我们重点盯防的大仓库。他在我们实施封锁之前,就已经把一批物资打散,藏在了法租界的各个角落里。他把那些解散的工人变成了无数个微小的运输节点。他们不用卡车,不用大船,就用人的口袋,在弄堂里进行最底层的物物交换。”

冈村宁次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七十六号的特务在街面上什么都查不到。因为这种交易太小了,小到一斤米、半斤盐。我们总不能为了半斤米,把整个法租界的老百姓都抓起来枪毙。”

武藤信一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顶级的金融学家,他立刻意识到了这种战术的可怕之处。

“他这是用整座城市的三百万人口,给我们做了一面肉盾!他在耗我们的耐心,只要法租界不乱,国际社会就会一直盯着我们,我们的封锁就毫无意义。而他,却能在暗中一点一点地回血。”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冈村宁次猛地站起身,大将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防守,永远抓不到幽灵。既然他想用这些零碎的物资来拖延时间,那我们就必须抛出一个他不得不咬的大诱饵。一个只有动用海量现金和大型仓库,才能吃得下的战略级诱饵。”

武藤信一眼睛一眯:“将军打算用什么做诱饵?”

“医药设备,以及……重型汽车配件。”

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春季扫荡马上就要开始了。抗日根据地最缺的不仅是粮食,还有盘尼西林,和能够运送伤员、物资的汽车轮胎。我会命令军需处,故意‘泄露’一批军用物资的黑市交易线索。只要林轩想吃下这批货支援前线,他就必须出动大批资金和人手。”

“只要他敢在明面上聚拢资金,就是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刻。”

一场更为凶险、以战略物资为棋子的连环绞杀局,在老狐狸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

法租界,赵公馆。

初春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正在细细地雕琢着一块上好的黄杨木。

木屑在他的指尖翻飞,一个展翅欲飞的雄鹰雏形渐渐显露出来。

每一次刻刀的落下,都显得分外沉稳、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不仅是在雕刻木头,更是在雕刻他那仿佛永不枯竭的耐心。

叶菱拿着一份厚厚的情报夹,快步走进了书房。

“少爷。‘蚂蚁搬家’的运转非常顺利。虽然物资在不断消耗,但我们回笼了大量的现洋和金银首饰。更重要的是,法租界的人心稳住了。老百姓只要看到还有粮食在暗中流通,就不会去巡捕房闹事。”

林川没有停下手里的刻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只是权宜之计。散碎的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我们和冈村宁次,都在等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站在一旁的影子忍不住开口道:“少爷,这僵局还能怎么打破?日本人把外面围得铁桶一样,我们出不去,他们进不来。难道就这么一直干耗着?”

“耗?冈村宁次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我们耗。”

林川放下刻刀,拿起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木雕表面。

“华中派遣军要在春季对苏南、苏北发动大规模的春季攻势。大兵未动,粮草先行。日军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怎么封锁法租界,而是他们自己的后勤补给线。军票崩盘导致他们无法在民间大量采购物资,他们的战备仓库里,现在肯定空虚得很。”

林川站起身,走到局势沙盘前,深邃的目光犹如俯瞰大地的雄鹰。

“封锁线是一把双刃剑。冈村宁次封死了我们,同时也封死了他自己从租界这头肥羊身上吸血的通道。”

叶菱似乎听出了一点端倪,惊讶地问道:“少爷,您的意思是,日本人会主动打开缺口?”

“他不仅会打开缺口,还会主动抛出最诱人的香饵。”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洞若观火的微笑。

“对于前线来说,什么最珍贵?医药,和运输。冈村宁次知道我们需要这些,他也知道我们手里有钱。如果我没猜错,不出三天,黑市上就会流传出大批日军战备物资急需出手的假情报。他想用这些东西,把我们藏在暗处的主力,重新吊出水面。”

影子听得头皮发麻:“既然知道是诱饵,那我们绝对不能咬啊。一旦咬了,特高课的网就收紧了。”

“为什么不咬?”

林川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足以颠覆战局的惊世狂傲。

“如果是普通的物资,那是诱饵。但如果这批物资,是日军发动春季攻势不可或缺的‘血脉’呢?”

林川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的一份绝密清单上。

“我们不仅要咬,还要把他的鱼线,连同他手里的鱼竿,全部拖下深渊。通知铁钉,让别动队结束静默。是时候,在这片看似死寂的棋盘上,落下反击的第一枚重子了。”

四月上旬的上海滩,淅淅沥沥的春雨终于有了一丝停歇的迹象。

路旁的法国梧桐吐出了嫩绿的新芽。

但在日军那令人窒息的“冷封锁”下,这抹象征着生机的绿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惨淡。

虹口区,大日本帝国华东派遣军第六后勤备用仓库。

这座位于苏州河畔的巨大砖木结构仓库,平日里大门紧闭,周围拉着双层铁丝网。

今天上午,仓库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橡胶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藏省特派顾问武藤信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昏暗的仓库。

跟在他身后的,是神色肃穆的佐藤大佐。

仓库的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小山般的物资。

左边,是上千条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军用重型卡车轮胎;

右边,则是几十个密封严实的德文木箱,里面装满了价比黄金的盘尼西林和消炎磺胺粉。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这堆东西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黑市商人为之疯狂。

“武藤先生,诱饵已经准备就绪。”

佐藤大佐指着面前的物资,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的期待。

“一千条重型轮胎,足以装备新四军的一个汽车运输团;而这些盘尼西林,至少能从死神手里抢回几千名伤员的命。林轩只要看到这份清单,他的眼睛一定会发红。”

武藤信一走到那些轮胎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粗糙的橡胶纹理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不要小看林轩的定力,佐藤君。”

武藤信一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分外幽冷。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金融赌徒,他一定能猜到这是一场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鸿门宴。但阳谋的精髓就在于,明知道是毒药,他也必须咬着牙吞下去。”

武藤信一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犹如手术刀一般锋利。

“春季大扫荡马上就要开始了,抗日武装的后勤线面临着崩溃的边缘。他手里的钱再多,买不到这些战略物资,前线的士兵就只能等死。所以,他别无选择。”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把消息放出去?”佐藤请示道。

“找一个在军需处里名声本来就烂透了的少佐军需官。让他去黑市上放出风声,就说大本营即将核查账目,他为了填补亏空,准备把这批‘私扣’的物资打对折紧急抛售。只收金条或者美元不记名本票。”

武藤信一的嘴角勾起一抹算无遗策的冷笑。

“记住,不要主动去找南洋实业公会,也不要去找七十六号。让那些像苍蝇一样的黑市掮客,自然而然地把这个消息,传到李幼曼和查尔斯的耳朵里。”

“只要林轩敢动用大批资金和运输车队来接货,我们就可以在交割的瞬间,人赃并获。这一次,没有红十字会的护身符,我看他还有什么本事脱身!”

……

当天下午,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处长办公室里,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一段京剧《空城计》。

秦雅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敲击着高脚杯的边缘,神态分外慵懒。

行动队长王彪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处长!大买卖!天大的买卖!”

王彪反手关上门,凑到秦雅面前,压低声音,激动得连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刚刚黑市上的‘老金’递过来一个准信。虹口那边有个日军后勤处的少佐,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烂账,马上要面临大本营的审查。这小子狗急跳墙,想把手里压着的一千条军用轮胎和几十箱盘尼西林,私下里脱手!”

秦雅的手指微微一顿,酒杯里的红酒荡起一圈涟漪。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天林川通过秘密渠道传达给她的警告——日本人即将抛出战略物资作为诱饵。

真快啊。老狐狸的动作,果然精准得犹如钟表齿轮。

心里虽然已经洞若观火,但秦雅的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贪婪而市侩的表情。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放出绿光。

“消息可靠吗?那小鬼子开价多少?”

“绝对可靠!老金亲眼看过验货单上的大印。”王彪搓着手,咽了一口唾沫。

“对方要价五千两黄金!而且不还价,只认现货交割,越快越好。”

“五千两?”秦雅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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