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血色倒春寒!撕下面具的野兽
法租界,赵公馆。
与宪兵司令部的死寂不同,赵公馆的书房里透着一种难得的宁静。
林川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大红袍。
热气腾腾的茶香在空气中氤氲,稍微驱散了初春的湿冷。
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正站在书桌旁,满脸通红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弄,发出清脆的“劈啪”声。
“少爷,绝了!真的是绝了!”
影子停下手中的算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今天早上,军票在黑市上的兑换率已经彻底崩盘。我们当初从正金银行借出来的那一千万军票,现在如果去还款的话,只需要卖掉我们仓库里不到百分之一的棉纱,就能把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
铁钉在一旁也咧开嘴笑了起来:“小鬼子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秦处长带着七十六号那帮人在街上一闹腾,硬是把日本人的印钞机给搞瘫痪了。现在市面上谁都不认军票,只认大洋和黄金。”
林川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并没有被眼前的暴利冲昏头脑。
“账面上的胜利固然可喜,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我们和冈村宁次在明面上的周旋,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金融战是一场不用刀枪的绞杀。武藤信一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大日本帝国在华东的经济掠夺计划被迫流产,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来背。冈村宁次是个典型的军国主义将领,当他在智谋和规则上无法战胜对手时,他一定会撕下所有伪善的面具,回归到他最擅长的领域——暴力。”
叶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听到林川的话,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少爷,您的意思是,日本人准备动武了?”
“不仅是动武,而且是一场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林川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扫过屋内的三人。
“南洋实业公会现在是个巨大的靶子。我们在明面上囤积了那么多物资,虽然有红十字会的牌子挡着,但这块牌子挡不住暗杀,挡不住绑架,更挡不住特高课无底线的暗中清洗。”
林川走到书桌前,将那本象征着巨大财富的账册合上,推到了一边。
“通知下去,南洋实业公会从明天起,进入全面的收缩防守状态。所有的明面生意一律暂停,工厂停工,码头封闭。让那些底层的工人和买办带着实物薪水回家,尽量不要在街头露面。”
“另外。”林川的语气变得分外严肃。
“铁钉,你立刻去安排‘雷霆’别动队的兄弟们。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所有的交通站全部转入静默。把武器擦亮,弹药备足。”
铁钉立刻收起了笑容,立正敬礼:“明白!少爷,兄弟们随时准备跟小鬼子拼命。”
“拼命不是目的,活着把物资送出去才是。”
林川看着沙盘上那几面代表着日军宪兵队的旗帜,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断。
“我们刚刚在金融战场上扒了日本人的底裤,现在的冈村宁次,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接下来的日子,法租界的巡捕房将再也无法提供庇护。我们要面对的,将是日军最残酷的血腥清洗。”
三月下旬的上海滩,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却突兀地迎来了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倒春寒。
绵延的春雨在夜里悄然化作了夹杂着冰渣的雨夹雪。
寒风顺着黄浦江的江面长驱直入,犹如无数把锋利的冰刀,无情地切割着这座城市早已千疮百孔的肌肤。
夜幕笼罩下的华界与租界交界处,死寂得令人发指。
往日里那些即便是深夜也依然会有流莺和暗娼出没的弄堂,此刻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
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地闭拢着,窗缝里塞满了破布条,生怕透出一丝光亮。
老百姓的直觉总是分外敏锐的。
空气中那种浓烈的、化不开的血腥味,已经提前一步随着寒风飘散了开来。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一辆接一辆刷着暗绿色伪装漆的日军运兵卡车,没有开启车头灯,犹如一群潜行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从虹口区的军营里鱼贯而出。
卡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日本陆军步兵。
他们面无表情,头盔下的眼神透着一种麻木而残酷的杀意。
这不是平日里负责治安巡逻的宪兵,而是冈村宁次直接从市郊野战联队里抽调出来的正规作战部队。
闸北区,一条名为“水东弄”的狭窄巷子。
这里曾是上海滩地下黑市的一个重要交易点。
几天前,这里的商贩们还在七十六号特务的枪口下,被迫用实物换取了大量毫无价值的军票。
“砰!”
巷子口的一扇厚重木门被几名日本士兵用沉重的工兵镐粗暴地砸开。
木屑横飞中,一队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八嘎!全部抓起来!反抗者就地格杀!”
带队的日军中尉拔出指挥刀,声音在寒夜中凄厉而嘶哑。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几名正准备连夜收拾铺盖逃去乡下避风头的黑市商人,还没来得及翻过院墙,就被如雨点般的枪托重重地砸翻在地。
“太君!太君饶命啊!我们都是良民,我们手里有良民证!”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满脸是血,跪在泥水里,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证件。
日军中尉走上前,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商人的手背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商人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良民?你们这群倒卖帝国物资、囤积居奇的老鼠,统统都是抗日分子的同谋!”
中尉看都不看那张良民证一眼,直接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走上前,甚至连审问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将刺刀狠狠地捅进了胖商人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上的冰雪。
惨叫声、哭喊声、夹杂着沉闷的枪声,在水东弄的夜空中回荡。
这场大清剿,冈村宁次下达的是绝对的死命令: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要是上了特高课黑名单的,哪怕只是有一丝嫌疑与南洋实业公会有过暗中交易,全部格杀勿论。
这不再是一场维持治安的行动,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泄愤与屠杀。
……
与此同时,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院子里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将凄风苦雨映照得一片惨白。
大批的特务被紧急集合在操场上,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佐藤大佐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带着一队精锐的宪兵,犹如一尊煞神般站在台阶上。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汉奸。
秦雅披着一件厚厚的狐皮大衣,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神色看似慵懒,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深的警惕。
“佐藤课长,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把兄弟们从热被窝里薅起来,不知有何贵干?”秦雅吐出一口青烟,语气中带着几分地头蛇的刺儿。
佐藤大佐冷冷地看着秦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处长。冈村大将有令,今夜全城肃清。七十六号作为皇军的得力下属,自然要冲在最前面。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清理一下自己人里的垃圾。”
佐藤猛地拔出手枪,看都不看,直接对着站在队伍最前排的一名小队长扣动了扳机。
“砰!”
那名小队长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全场的特务吓得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
行动队长王彪更是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秦雅的瞳孔微微一缩,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但她强行克制住了拔枪的冲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佐藤课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我的人犯了事,也该由我七十六号的家法来处置。你这二话不说就杀人,是在打我的脸吗?!”秦雅拔高了声音,摆出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架势。
“打你的脸?”佐藤大佐冷笑了一声,走到那具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
“这个人,前几天拿着军票去街上强买强卖,转头就把换来的大洋私下里存进了黑市的钱庄。李处长,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捞油水,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凡是利用军票发国难财、暗中削弱帝国经济的,统统按间谍罪论处!”
佐藤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秦雅的方向。
“李处长,你是个聪明人。前几天七十六号在街上闹得那么欢,我权当你是为了执行皇军的命令。但从今晚开始,如果你手下的人再敢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或者被查出和南洋实业公会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不介意把七十六号的牌子直接摘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秦雅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她知道,佐藤这是在杀鸡儆猴。
金融战惨败后,日本人的理智已经彻底崩盘。
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虚,佐藤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整个七十六号连根拔起。
“好啊!”
秦雅突然冷笑了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佐藤的枪口走了两步,将手里的半截香烟狠狠地弹在积水里。
“既然佐藤课长把话挑明了,那我李幼曼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王彪!”
“在……在!处长!”王彪哆哆嗦嗦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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