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空拳的反噬!迷雾中的幽灵
“传我的死命令!今晚跟着宪兵队去抓人,谁要是敢私吞一根金条,或者敢放跑一个嫌疑犯,不用佐藤课长动手,老娘亲自剥了他的皮!”秦雅转头看着佐藤,眼神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市侩,“佐藤课长,咱们七十六号虽然贪财,但我们知道谁才是主子。抓人,我们比你们在行。”
看着秦雅这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却又狠毒无情的汉奸做派,佐藤大佐眼中的杀意终于渐渐淡去。
他不怕贪婪的狗,就怕有信仰的人。只要李幼曼还在乎权力、在乎钱,她就是大日本帝国可以继续利用的一把好刀。
“很好。李处长,希望你的行动,能像你的嘴巴一样利索。”
佐藤收起手枪,挥了挥手。
“目标,法租界外围,南洋实业公会名下的所有仓储区和加工厂。出发!”
……
凄风冷雨中,大批的日伪军犹如黑色的潮水,涌向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法租界,赵公馆。
二楼书房的厚重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但房间里并不黑暗,因为壁炉里的炭火正旺。
林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沙盘。
叶菱戴着监听耳机,坐在一旁的电台前。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着一串串密码,脸色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苍白。
“少爷……”
叶菱摘下耳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小鬼子疯了。全城大搜捕。闸北和南市那边的地下黑市已经被彻底摧毁,死了几百人。现在,佐藤亲自带着宪兵队和七十六号的人,已经包围了我们在十六铺的两个大型纱厂。”
站在一旁的影子听到这里,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少爷,那可是几千名工人的厂子啊!日本人不讲理,要是他们冲进去大开杀戒……”
“他们冲进去,只能看到一座空厂。”
林川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我昨天下午就已经下达了停工命令。所有的工人,不仅结清了实物薪水,我还额外多发了半个月的口粮。他们现在早就回到了各自的棚户区里。上海滩有几百万人口,只要这些工人脱下工装,混进平民窟,冈村宁次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在汪洋大海里把他们找出来。”
林川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代表日本宪兵队的黑色小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冈村宁次想用一场屠杀来逼我们现身,来发泄他在金融战上的挫败感。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空城计’。让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棉花上。”
铁钉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的黑色皮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少爷,外围的交通站已经全部转入地下。兄弟们都撤到了安全屋。不过,日本人现在封锁了租界所有的出入口,我们虽然人没事,但如果他们强行破门,厂房里的那些机器设备可就保不住了。”
“机器毁了可以再买,厂房塌了可以重建。”
林川的眼中闪烁着洞穿历史的深远智芒。
“只要核心的物资在红十字会的保护下,只要我们的人活着,南洋实业公会的根基就没有断。武藤信一和冈村宁次的这种疯狂,恰恰证明了他们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暴力,是无能者最后的遮羞布。”
林川走到窗前,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风雨声。
“这场倒春寒,虽然冷得彻骨,但也意味着冬天马上就要彻底过去了。”
林川转过头,看着屋内的三人,语调分外低沉而坚定。
“传我的命令。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日本人砸了多少厂子、烧了多少仓库。只要没烧到红十字会的红线上,赵公馆和别动队,一律保持绝对静默。不准还击,不准露面。”
“我要让冈村宁次在这场没有对手的狂欢中,耗尽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
凌晨三点,十六铺码头区。
暴雨如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佐藤大佐带着大批宪兵,一脚踹开了南洋实业公会名下一家大型纱厂的大门。
“给我搜!不要放过一个角落!只要发现里面藏着人,就地枪决!”
佐藤拔出手枪,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几百名日本士兵端着刺刀,犹如狼群般涌入庞大的厂区。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机器、空荡荡的车间,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工人,没有守卫,甚至连办公室里的账本和文件,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里就像是一座被人遗弃了几个世纪的幽灵工厂。
“报告大佐!一号车间,没有发现任何人!”
“报告!仓库区是空的!连一根纱线都没留下!”
听着手下不断传来的汇报,佐藤大佐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空旷的厂房,浑身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挫败而剧烈颤抖着。
“林轩——!”
佐藤大佐举起手枪,对着空旷的厂房屋顶,歇斯底里地连开了数枪,直到打空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
枪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却击不中任何东西。
正如林川所预料的那样,这场由日军最高指挥官发起的血色清剿,在幽灵般撤退的南洋实业公会面前。
犹如一记倾尽全力的重拳,狠狠地打在了虚无的空气中。
而那种一拳挥空的巨大反噬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大日本帝国驻沪军队的理智,推向崩溃的深渊。
三月末的清晨,凄冷的冬雨终于停歇。
上海滩的上空依然覆盖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阴沉沉的,透不出一丝阳光。
十六铺码头附近的南洋纱厂里,积水洼倒映着那些荷枪实弹却又满脸疲惫的日本宪兵。
整整一夜。
佐藤大佐带着几百名宪兵和野战部队,将南洋实业公会名下的所有工厂、码头、甚至是高管的私人住所,全部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
他们踹开了无数扇大门,砸碎了无数块玻璃,甚至连下水道都用探照灯照过了。
但是,一无所获。
佐藤站在空旷的一号车间里,脚下的军靴沾满了污泥。
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纺纱机,机器的履带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大佐阁下。”一名浑身湿透的日军中尉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无奈。
“整个厂区都搜遍了。不仅没有发现任何人员,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留下。食堂里的米缸是空的,账房里的保险柜是大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佐藤大佐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蓄满了全身力气、准备和仇人同归于尽的拳击手,结果却一拳打在了一团没有实体的浓雾上。
那种力气瞬间被抽空的虚脱感,比被人当面扇两个耳光还要难受。
“几千名工人,一夜之间,就像水滴融进大海一样消失了……”佐藤喃喃自语,眼神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林轩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怎么可能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下,毫无声息地完成这种规模的人员撤离?”
“撤退。”佐藤无力地挥了挥手,转过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回到虹口司令部,去面对冈村宁次那足以杀人的怒火。
……
上午八点,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像个冰窖。
壁炉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
冈村宁次穿着常服,笔挺地坐在办公桌后。
大藏省顾问武藤信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眉头紧锁。
佐藤大佐跪在地板上,额头紧紧地贴着榻榻米,冷汗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已经做好了被冈村宁次一枪毙掉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起来吧,佐藤。”
冈村宁次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佐藤大佐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大将的眼睛。
“这不怪你。”冈村宁次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是我们又一次低估了对手的魄力。在面对皇军的刺刀时,正常商人的反应是恐惧、求饶,或者试图花钱消灾。但林轩不是。”
冈村宁次戴上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他是个敢于壮士断腕的狠角色。为了保护有生力量,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在上海滩经营了那么久的明面产业。几座大型纱厂,说停工就停工,几千名工人,说解散就解散。这种果决,就算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帝国军官,也未必做得到。”
武藤信一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推了推金丝眼镜。
“将军阁下,南洋实业公会的工人大多是外地逃难来的灾民,他们就住在华界边缘的棚户区里。既然林轩把他们解散了,那这些工人就一定藏在那些贫民窟里。我建议,立刻调集两个联队的兵力,把上海滩所有的贫民窟包围起来,挨家挨户地搜查!我就不信,几千个大活人能凭空蒸发!”
听到这个疯狂的建议,佐藤大佐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冈村宁次。
冈村宁次微微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武藤先生,你是搞经济的,不懂军事和政治的平衡。”
冈村宁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海滩有三百万人口,光是棚户区里的难民就有大几十万。你派两个联队进去搜查?那不叫搜查,那叫激起民变。现在的国际局势非常微妙,红十字会的事情已经让英法等国对我们十分不满。如果这个时候在租界边缘搞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东京大本营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武藤信一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轩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隐身?”
“隐身是需要代价的。”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他现在放弃了明面的产业,就等于是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南洋实业公会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他手里虽然握着那些红十字会的物资,但他的人不能露面,工厂不能开工。他现在,就是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冈村宁次转过身,对佐藤大佐下达了新的命令。
“把所有的正规野战部队撤回军营。宪兵队也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暴力搜捕。从今天起,对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实行最高级别的‘冷封锁’。”
“冷封锁?”佐藤大佐一愣。
“对。不抓人,不杀人。但是,严禁任何哪怕一粒米、一滴油通过我们的检查站进入租界。同时,切断法租界一半的电力和自来水供应。”
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林轩不是喜欢玩空城计吗?那我就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要把这片租界变成一座死城。让这里的几百万老百姓,去替我们逼他现身。当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水都喝不上的时候,他手里的那些红十字会物资,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不发,老百姓会撕了他;他一发,特高课的眼线就会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
这种不见血的软刀子,往往比真枪实弹更加致命。
……
法租界,赵公馆。
外面的寒风依然在呼啸,但书房内的气氛却显得分外从容。
林川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安静地坐在摇椅上阅读。
叶菱在整理着电台抄收下来的各方情报,影子和铁钉则坐在沙发上,小声地交谈着。
“少爷,日本人撤兵了。”
叶菱拿着一份情报走到林川面前,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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