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珠光宝气下的暗网!致命的第一锤
包厢内,武藤信一正端着一杯威士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的宴会大厅。
佐藤大佐垂手站在他的身后,眼神中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嗜血兴奋。
“武藤先生,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切断了饭店所有的对外电话线。今天晚上,这栋大楼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佐藤大佐压低声音汇报道。
武藤信一微微颔首,镜片后的双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林轩是个聪明人。他利用南洋实业公会的藏品来搞慈善拍卖,把那些买办和富商口袋里的脏钱洗成善款,然后再当场兑换成金条装进外交邮袋。这一套流程,堪称完美的金融洗钱模型。”
武藤信一轻轻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可惜,越是完美的模型,一旦核心环节被掺入了毒药,崩溃得也就越彻底。我倒要看看,当那只鎏金银杯出现在展台上的时候,他还能不能保持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晚上八点整。
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大厅里的交响乐缓缓停息。
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英籍拍卖师,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了主舞台。
他站在黄铜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莅临由远东人道主义联合救济基金与南洋实业公会联合举办的春季慈善拍卖晚宴。”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今晚所有的拍品,均由南洋实业公会及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无偿捐赠。拍卖所得的每一分钱,都将在阿瑟男爵的亲自监督下,当场兑换成等值的国际通用黄金,存入外交邮袋,用于购买苏北灾区急需的抗疫药品。愿上帝保佑每一个慷慨的灵魂!”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受邀而来的富商大亨们,个个面带红光。
在如今这个军票泛滥、通货膨胀的乱世,能用手里那些即将贬值的废纸或者法币,换取一件保值的古董。
顺便还能在洋人和红十字会面前搏一个“大慈善家”的美名,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在,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品,清代乾隆年间,粉彩百花不露地天球瓶。起拍价,五万大洋!”
随着拍卖师激昂的声音,两名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色彩斑斓、精美绝伦的瓷器走上了展示台。
拍卖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被推向了高潮。
“六万!”
“七万!”
“十万大洋!”
叫价声此起彼伏,这些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资本家们,花起钱来毫不手软。
仅仅不到五分钟,这件天球瓶就被一位绸缎庄的老板以十二万大洋的高价拍下。
交易的流程分外迅速且透明。
绸缎庄老板当场开出了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现金支票。
红十字会的财务人员立刻核验。
随后,南洋实业公会的工作人员从后台端出一个沉重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等值的金条。
在全场宾客和外国记者的见证下,阿瑟男爵神色庄重地核对了金条的重量和成色。
然后亲手将它们装入了那个黑色的外交邮袋中。
“咔哒”一声,邮袋的黄铜锁扣落下。
代表着这笔资金已经彻底脱离了日本军方的管辖范围,成为了受国际法保护的外交财产。
二楼包厢内。
佐藤大佐看着那一根根金条被装进邮袋,眼角剧烈地抽搐着,心在滴血。
“武藤先生,他们竟然真的在洗钱!这些金条一旦进了那个邮袋,就算冈村大将亲自下令,我们也不能去搜查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钱运走?”
“沉住气。”
武藤信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残忍。
“他现在洗进去的钱越多,待会儿罪名定下来的时候,被大日本帝国合法查没的资产也就越多。让他装,这只是最后的狂欢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拍卖会进行得分外顺利。
南洋实业公会拿出来的藏品,无论是宋代的汝窑瓷盘,还是明代唐寅的真迹,都拍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
一笔笔巨额的法币和外汇支票被核销,一根根沉甸甸的金条在众目睽睽之下,源源不断地汇入了阿瑟男爵的外交邮袋。
那个原本干瘪的黑色皮袋,此刻已经鼓鼓囊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财富气息。
林川坐在台下,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大脑却在进行着精密的心算。
“少爷,已经拍出十三件藏品了。”影子在旁边低声汇报道。
“折合下来的黄金,已经超过了八千两。加上之前我们在地下密室里筹集的,前线急需的军费,已经基本凑齐了。”
林川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随着正规拍品的即将结束,武藤信一安排的那出“压轴大戏”,马上就要登场了。
果然,台上的英籍拍卖师在敲定了一幅水墨画的归属后。
并没有立刻让人呈上下一件拍品,而是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神色变得有些神秘。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拍卖会,热情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在这里,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临时增加的特别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这件拍品,并非出自南洋实业公会的馆藏,而是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爱国商人,在昨天傍晚紧急委托给我们的。这位商人表示,为了支持抗疫救灾,他愿意拿出这件祖传的国宝级珍品,底价,只有象征性的一万大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在这个古董行情水涨船高的年代,一件敢被称为“国宝”的东西,底价竟然只要一万大洋?这简直和白送没有什么区别。
二楼包厢内。
武藤信一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衣摆,目光犹如毒蛇般锁定了下方坐在第一排的林川。
“佐藤,大戏开场了。带上你的人,还有那份军备失窃档案,准备收网。”
“嗨伊!”佐藤大佐猛地立正,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包厢。
一楼大厅。
在所有宾客屏息以待的目光中,两名礼仪小姐推着一辆铺着红天鹅绒的展示车,缓缓走到了舞台中央。
展示车的中央,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盒子。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将其中的物件轻轻捧了出来,放置在强烈的聚光灯下。
那是一只造型古朴、工艺繁复的唐代鎏金双狐纹双耳银杯。
当聚光灯打在银杯上的那一刻,表面那层历经千年岁月的鎏金,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
双耳上的狐狸纹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杯身上跃然而出。
“哗——”
全场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惊叹声。
那些识货的古董商和买办们,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这种级别的唐代金银器,平时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拿出来拍卖了!
“我的上帝,这绝对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位法国商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拍卖师对台下的反应分外满意,他举起手中的木槌,大声宣布:“唐代鎏金双狐纹双耳银杯,起拍价一万大洋,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现在,竞拍开始!”
“五万大洋!”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举牌,直接将价格翻了五倍。
“八万!”
“十万!”
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鼎沸。
在这件稀世珍宝面前,所有的资本家都彻底抛弃了矜持,疯狂地举牌。
价格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被推高到了二十万大洋的天价。
林川坐在台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去看台上那只光彩夺目的银杯,而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宴会厅的大门方向。
那里的气氛,正在发生着致命的变化。
“三十万大洋!这位先生出价三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木槌。
“三十万大洋,第一次!”
“三十万大洋,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准备重重敲下定音锤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在大厅的入口处炸开。
巨大的回音在穹顶下激荡,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全场的宾客吓得纷纷尖叫,抱头蹲在地上。
那名拍卖师手里的木槌悬在半空中,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大日本帝国特高课执行公务!都不许动!”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佐藤大佐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满脸杀气地大步闯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大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口和通道。
整个宴会厅,瞬间从衣香鬓影的慈善天堂,变成了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阿瑟男爵猛地站起身,愤怒地拍着桌子:“佐藤课长!你疯了吗?这里是法租界,是红十字会举办的慈善晚宴!你竟敢在这里开枪?!”
佐藤大佐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理会阿瑟的抗议。
他径直走到舞台前,枪口冷冷地指着展示台上的那只鎏金银杯。
“男爵阁下,我今天来,不是来干涉慈善的,而是来抓捕盗窃帝国军用财产的罪犯的!”
佐藤大佐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华东派遣军大印的文件,高高举起,声音犹如洪钟般在大厅里回荡。
“查尔斯!林轩!你们的胆子真是包了天了。竟敢把大日本帝国军需处失窃的国宝,堂而皇之地放在拍卖台上销赃!人赃并获,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了坐在第一排的影子和林川身上。
销赃日本军方的财产?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绝对是足以满门抄斩的死罪!
二楼的包厢边缘,武藤信一双手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掌控全局的胜利微笑。
陷阱已经触发,死局已经形成。
他倒要看看,这位在这个舞台上翻云覆雨的林轩顾问,面对这铁证如山的指控,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佐藤大佐那黑洞洞的枪口。
坐在椅子上的林川,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那张清俊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比武藤信一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令人胆寒的绝代微笑。
“佐藤课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川的声音平稳如水,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分外清晰。
“您说这只杯子是贵军失窃的国宝?这怎么可能呢。在拿上拍卖台之前,南洋实业公会的鉴定师可是仔细掌过眼的。这分明是一件……仿得不怎么高明的赝品啊。”
话音落下,佐藤大佐愣住了。
二楼的武藤信一,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
一场偷天换日的惊天反杀。
在林川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终于露出了它最致命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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