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资本壁垒!
武藤信一的语气中,罕见地透出了一丝狂热的赞赏。
“他非常清楚信用货币的本质。军票没有黄金储备,全靠刺刀维持信用。他借走一千万,然后利用七十六号的暴力推行在市场上制造恐慌,疯狂抛售法币,大肆囤积实物。这在金融学上,叫做‘恶意做空’。”
武藤信一将那份贷款合同扔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在用大日本帝国的印钞机,买空大日本帝国在华东地区的物资储备。如果放任他继续这么干下去,不出半年,正金银行就会破产,而他,将成为上海滩真正的无冕之王。”
冈村宁次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分外冷厉。
“武藤先生,我请你来,不是来听你夸赞敌人的。我要知道,怎么才能掐死他。”
“很简单。”
武藤信一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仿佛在解答一道小学算术题。
“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座由棉纱、面粉和钢铁堆积起来的实物金山。他认为只要军票贬值,他就能连本带利地赚翻。但他忘记了一个最致命的前提——这里是战争状态下的占领区,不是自由贸易的华尔街。”
武藤信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雨景。
“要击垮他,我们不需要去干预军票的汇率,也不需要去印更多的钱。我们只需要改变游戏规则。”
佐藤大佐忍不住插嘴:“改变游戏规则?武藤先生,法租界的洋人可不会听我们的。”
“洋人只认法律和条约。”武藤信一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狡诈。
“将军阁下,我建议立刻以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名义,颁布《战时统制物资特别管理法》。明确规定,棉纱、粮食、钢铁、医药等一切关乎国计民生的物资,属于帝国军管物资。”
武藤信一的语调分外低沉,却字字诛心。
“所有在上海滩拥有上述物资的商行、仓库,必须在三天内向特高课和宪兵队进行实名登记。没有登记凭证的物资,一律视为走私军需,直接查封没收。任何人不得私自买卖统制物资,所有的交易,必须经过大日本帝国物资统制委员会的审批,并按照我们制定的‘指导价’进行交割。”
听到这个计划,冈村宁次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后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妙……实在是妙!”
冈村宁次抚掌大笑。
“林轩以为他囤积了物资就赢了。但只要这道法令一下,他手里的那些金山银山,瞬间就会变成无法出手的烫手山芋。他如果去登记,那就等于是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下;他如果不登记,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冲进租界,把那些物资全部没收!”
武藤信一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有些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仅如此。当市场上的物资无法自由流通时,他借来的那一千万军票债务,依然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一旦资金链断裂,他抵押在正金银行的纱厂、码头和地皮,最终还是属于大日本帝国的。”
“将军阁下,金融的本质是权力。在绝对的暴力规则面前,任何精妙的市场做空,都不堪一击。”
这场跨越国界的智力博弈,在武藤信一这位顶级金融掠夺者入场后,瞬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不再是简单的特务盯梢,也不再是愚蠢的暴力镇压。
日本人终于学会了用法律和行政手段,为林川量身定制了一套足以令人窒息的资本绞肉机。
……
夜幕再次降临。
法租界,赵公馆的书房内。
林川刚刚听完铁钉关于黑市物资行情的汇报。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大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就在这时,叶菱拿着一份紧急情报,快步走进了书房。她的脸色分外凝重。
“少爷,内线刚刚传出消息。今天下午,有一架来自东京的军用专机降落在江湾机场。接机的是佐藤大佐。来人是大藏省的首席经济顾问,武藤信一。”
听到这个名字,林川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银边眼镜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无匹的光芒。
“武藤信一……那个在满洲国一手炮制了金融掠夺案的疯子。”
林川站起身,走到壁炉前。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明暗交织,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深沉。
“老狐狸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了。冈村宁次知道自己玩不转金融,所以找来了一个真正的金融屠夫。”
叶菱有些焦急:“少爷,武藤信一这个人非常危险,他绝不会像中岛正一那种官僚那么好对付。他一来,肯定会立刻看出我们在做空军票。”
“他不仅能看出来,他还会立刻切断我们的后路。”
林川的声音平静,但大脑却在以分外恐怖的速度运转着。
“如果我是武藤信一,面对一个囤积了海量物资的做空者,我绝对不会去干预汇率。我会直接颁布战时统制法令,冻结所有实物的交易权。把自由市场,变成军管市场。”
林川转过头,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南洋实业公会秘密仓库的标记。
“他要逼我们现身。要么交出物资,要么暴露底牌。”
“那我们该怎么办?”铁钉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难道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辛苦囤积的物资被小鬼子一张纸给抢走?”
“想抢我的东西,他武藤信一还得长一副好牙口。”
林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
那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展露出来的绝代锋芒。
“既然大藏省的高手想玩一局大的,那我们如果不奉陪,岂不是太失礼了?通知影子,明天以南洋实业公会的名义,向万国红十字会和几国领事发出邀请。”
林川的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惊天算计。
“那场用来掩护黄金出城的慈善晚宴,是时候兑现它的第二层价值了。武藤信一想用行政法令冻结我们的物资?那我就用国际资本的铁壁,把他的法令,彻底砸得粉碎!”
三月初的上海滩,春雨绵绵,透着一股要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阴寒。
清晨,当第一缕灰暗的天光穿透云层时,无数张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告示。
犹如漫天飞舞的雪片,被日本宪兵和七十六号的特务们粗暴地贴满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的每一根电线杆。
《战时统制物资特别管理法》,正式颁布。
这份由大藏省特派顾问武藤信一亲自起草、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盖印的法令,措辞冷酷得犹如一把架在全城商人脖子上的铡刀。
法令明确规定,即日起,上海滩所有的棉纱、面粉、钢铁、医药等战略物资,全部实行军管。
任何私人商行和仓库必须在三日内向日军物资统制委员会申报登记,所有大宗交易必须由日军统一定价并批准。
私自藏匿或倒卖者,以间谍罪论处,当场击毙,资产全部没收。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上海滩的商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与恐慌。
那些刚刚在军票贬值风暴中囤积了一点货物的商人们,看着白纸黑字的法令,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管理,这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武藤信一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黑咖啡。
他没有穿军装,那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华尔街的银行家,而不是一个在占领区吸血的刽子手。
“武藤先生,法令已经全部下发。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三个大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对那些拒不申报的仓库进行强行查封。”佐藤大佐站在一旁,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在这位大藏省顾问的雷霆手段下,佐藤终于找回了特高课久违的底气。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金融权力的本质。”
武藤信一放下咖啡杯,拿起一块洁白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林轩以为他利用正金银行的贷款买空了市面上的物资,就能做空大日本帝国的经济。但他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常识——在占领区,皇军不仅是裁判,更是制定规则的神。”
武藤信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灰蒙蒙的城市。
“他囤积的物资越多,此刻就越是他的催命符。如果南洋实业公会来申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以‘统制指导价’强行收购,用一堆废纸买下他的金山;如果他不申报,佐藤君,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冲进租界,把查尔斯和林轩当做走私犯抓起来。”
“死局。无论他怎么走,这都是一个绝对的死局。”武藤信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
同一时间,法租界,赵公馆。
与外面风声鹤唳的气氛截然不同,赵公馆的书房里依然放着舒缓的古典黑胶唱片。
林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正站在书桌前,用一把精致的黄铜剪刀,修剪着一盆刚刚冒出绿芽的水仙花。
他的动作很慢,神情专注,仿佛外面那道足以让南洋实业公会倾家荡产的法令,根本不存在一般。
影子急匆匆地推门走进来,手里攥着那份刚刚发行的报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少爷!日本人的动作太快了!这份统制法令简直是釜底抽薪。我们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边缘的那十七个秘密仓库,现在全都成了烫手山芋。特高课的便衣已经把仓库所在的街区围得水泄不通了,只要我们敢去动一袋面粉,他们立刻就会动手抓人!”
影子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但他毕竟习惯了资本的逻辑。
面对这种直接掀桌子、用刺刀说话的行政抢劫,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林川“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他放下剪刀,拿过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焦急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安抚。
“慌什么?武藤信一这一手,早在我们的沙盘推演之中。”
林川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清茶。
“他觉得在占领区,枪杆子可以凌驾于金融之上。这个逻辑在华界确实行得通,但他忘记了,那些仓库不仅是在租界里,更是买办资本的避风港。”
“可是少爷,法令是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下的,冈村宁次这次是铁了心要撕破脸。法租界的巡捕房根本挡不住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啊。”影子依然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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