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金融巨鳄!来自大藏省的猎手
当一千万军票的巨款划入南洋实业公会账户的那一刻。
整个上海滩的黑市,犹如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川没有让这笔钱在账户里停留超过一个小时。
“撒网!”
赵公馆的书房里,林川站在局势沙盘前,冷厉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通知所有的外围采购员。带着这一千万军票,去市场上横扫一切能够长期保存的硬通货。棉纱、面粉、钢铁、布匹、桐油!不要讨价还价,只要是现货,只要能用军票结算,全部按市价买空!”
与此同时,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特务们也倾巢出动。
他们手里挥舞着警棍和驳壳枪,冲进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各个大商铺。
“听好了!冈村大将有令,从今天起,不管是买米还是买布,统统只准收军票!谁要是敢拒收,或者敢要求用大洋结账的,就是跟皇军作对!当场砸店!”
在七十六号的暴力胁迫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打算拒收军票的商户们。
只能含着眼泪,眼睁睁地看着南洋实业公会的采购员,用一捆捆刚刚从正金银行印出来的崭新军票。
将他们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般的物资,一车一车地拉走。
市面上的军票突然泛滥成灾。
仅仅三天的功夫,上海滩的物价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上狂飙。
原本一块大洋就能买到的一袋面粉,用军票去买,价格直接翻了三倍,并且还在以每天百分之十的速度持续上涨。
老百姓叫苦连天,商户们血本无归。
而南洋实业公会那几个隐秘的大型仓库。
却在短短几天内,被源源不断的实物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纸币变成了面粉,废纸变成了钢铁。
……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看着特高课送来的市场监测报告,眉头渐渐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报告将军,南洋实业公会从正金银行借出的一千万军票,在三天之内已经全部花光了。”佐藤大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仅花光了贷款,而且带头在市场上大量抛售法币,疯狂吸纳物资。在他们的带动下,加上七十六号在街头强行推广军票,现在的黑市上已经彻底乱套了。军票的购买力正在出现断崖式的下跌!”
冈村宁次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初春的细雨依然在下,但在他的眼中,这场雨却仿佛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废纸。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推行军票,强行掠夺南洋实业公会手里的外汇。
如果对方不屈服,就会被这套新的金融法则彻底边缘化,最终资金链断裂而死。
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川竟然选择了一条最疯狂、最决绝的道路。
借鸡生蛋,做空军票!
“好一个林轩……好狠的手段!”
冈村宁次的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懂军事,懂战略,但他毕竟不是一个专业的金融学家。
直到这一刻,看着市场上失控的物价,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林川借走的那一千万军票。
根本不是为了周转,而是为了在军票贬值前,把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的物资底子彻底掏空!
“将军,这简直是明抢啊!”佐藤大佐急得直跺脚。
“他们用废纸换走了我们市面上的硬通货,如果军票继续贬值下去,一年后,他们只需要卖掉一小部分物资,就能把那一千万的贷款还清。而剩下的物资,就成了他们白赚的利润!”
“不能让他们得逞。”
冈村宁次猛地转过身,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气。
这场金融博弈的复杂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宪兵队和特高课的处理能力。
他不仅要对付一个战术上的天才,更要对抗一种足以摧毁帝国经济根基的金融黑洞。
“立刻给东京大本营发绝密电报。”
冈村宁次的语调分外低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请求大藏省(日本财政部)立刻派遣最顶尖的金融战专家,组成特别顾问团,紧急飞赴上海。这场仗,我们必须在金融的战场上,把那个幽灵彻底绞杀!”
二月末的上海滩,春寒料峭。
连绵的春雨不仅没有带来万物复苏的暖意。
反而让这座被战争和通货膨胀双重折磨的城市,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泥沼。
街头巷尾,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叫卖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米店、布庄、甚至连卖火柴的小摊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们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沓沓刚刚从银行兑换出来、印着大日本帝国纹章的军票,眼神中充满了焦灼。
“掌柜的,昨天这袋面粉还是三十块军票,今天怎么就变成六十块了?!”
一名裹着破棉袄的苦力,看着米店门口刚刚挂出来的水牌,绝望地大喊起来。
米店老板躲在厚重的木栅栏后面,满脸苦涩地连连作揖。
“老乡,真不是我黑心啊!你去进货的码头看看,半天一个价!这军票就跟废纸一样,拿到手里不赶紧花出去,明天连个馒头都买不到。您要是嫌贵,去别家看看,我这店里的存货,马上也要清空关门了。”
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法租界和华界的各个角落里上演。
冈村宁次强制推行军票的法令,本意是为了掠夺外汇,却被林川一招“做空”,借力打力,彻底引爆了市场上的恐慌情绪。
南洋实业公会带头借贷军票、疯狂扫货的行为,不仅掏空了日本人的物资底子。
更是在老百姓心中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共识——日本人印的钱,一文不值。
法租界,赵公馆。
书房内的壁炉燃烧得正旺,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正在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上勾勾画画。
他的神色依然如往常一般宁静,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金融风暴,不过是他笔尖下的一串数字。
叶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进来,放在林川的手边。
“少爷,市面上的物价已经彻底失控了。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军票的实际购买力下跌了将近七成。”
叶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们在正金银行借出来的那一千万军票,已经全部换成了面粉、棉纱、布匹和西药。现在这些物资如果按照黑市价格抛售,利润已经翻了三倍不止。日本人的印钞机,硬生生把我们喂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林川放下红蓝铅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自满。
“账面上的利润,在没有变现之前,永远只是一堆虚幻的泡沫。”
林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通货膨胀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固然掏空了日本人的底子,但受苦最深的,依然是这座城市里的底层百姓。这种乱象不能持续太久,否则就会演变成无法收拾的民变。这不是我们抗日的初衷。”
叶菱神色一正:“少爷的意思是,我们准备收网了?”
“不急。”
林川微微摇头,目光中透出一种看破迷局的深沉。
“冈村宁次不是普通的武夫。面对如此巨大的经济溃败,他不仅没有动用军队来强行查封我们的仓库,甚至连七十六号那群疯狗都被他勒令收敛了。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在金融的战场上,他现有的手下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林川转过头,看着沙盘上那面代表着日军最高指挥部的小旗。
“老狐狸在等。他在等真正的猎犬入场。”
……
林川的判断分毫不差。
就在同一天下午,上海江湾军用机场。
一架从东京直飞而来的军用运输机,在风雨中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立刻上前,在舷梯两侧拉起了严密的警戒线。
佐藤大佐穿着笔挺的军大衣,亲自站在舷梯下方迎接。
不多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飞机。
他没有穿军装,手里只提着一个做工考究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男子的身材并不高大,但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却透着一种属于知识分子的冷傲,以及金融掠夺者特有的残忍。
他就是大日本帝国大藏省(财政部)首席经济顾问,武藤信一。
在东京的金融界,武藤信一被誉为“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他曾一手策划了对满洲国的金融掠夺,用错综复杂的货币政策,将那片土地上的财富榨取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冈村宁次动用了一切政治资源,才将这位帝国最顶尖的金融专家请到了上海滩。
“武藤先生,一路辛苦了。冈村大将已经在司令部等候多时。”佐藤大佐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敬畏。
武藤信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佐藤一眼,连寒暄的客套都省了。
“带路。我对上海的天气没有兴趣,我只对大将阁下电报里提到的那个金融怪胎感兴趣。”
半个小时后,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的办公室内,没有了往日的茶香,气氛显得分外凝重。
武藤信一没有像普通军官那样对冈村大将行大礼,他只是微微鞠了一躬,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一叠厚厚的上海滩物价指数报表和正金银行的放贷记录。
“将军阁下,我在飞机上已经仔细研究了您发来的简报。”
武藤信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酷得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
“请恕我直言,您在上海滩强制推行军票的法令,在军事上或许是立威的手段,但在经济学上,简直是一场灾难级别的溃败。”
极度傲慢的话语,让站在一旁的佐藤大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这么当面顶撞冈村宁次的,整个华东派遣军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但冈村宁次并没有发火,他反而微微倾了倾身子。
“武藤先生教训得是。术业有专攻,我承认,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我被对手利用了。所以才请你来收拾残局。”
武藤信一翻看着手里的正金银行贷款合同。
尤其是看到最后那份南洋实业公会借走一千万军票的记录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将军,您的对手是个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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