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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狐假虎威!疯狂的印钞机


二月下旬的上海滩,春寒料峭。

连绵的阴雨仿佛一层洗不掉的灰色滤镜,将外滩那些风格各异的万国建筑群笼罩在潮湿的水汽之中。

位于外滩中山东一路的横滨正金银行上海分行,是一栋气派的新古典主义建筑。

厚重的花岗岩外墙和高大的爱奥尼柱式,彰显着这家大日本帝国半官方金融机构在远东地区不可一世的金融霸权。

上午九点,银行刚刚开门营业。

大堂经理中岛正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大理石柜台后,满意地巡视着宽敞明亮的营业厅。

随着冈村大将全面推行军票法令的颁布,正金银行作为军票的唯一发行和兑换机构,地位水涨船高。

每天都有无数被迫放弃法币的华商,战战兢兢地来这里排队兑换那些印着大日本帝国纹章的纸币。

“砰!”

突然,银行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歪戴着礼帽的特务,犹如一群闯入高档餐厅的野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们皮鞋上的泥水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个个肮脏的脚印。

带头的,正是七十六号行动队队长王彪。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大堂里扫来扫去。

两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保安见状,立刻端着步枪走上前去阻拦。

“站住!这里是正金银行,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宪兵大声呵斥。

王彪停下脚步,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斜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七十六号的证件,在宪兵眼前晃了晃。

“瞎了你们的眼!老子是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奉了李处长的命令,来这里执行特别公务。”

中岛正一见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快步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日本精英阶层特有的虚伪与傲慢。

“我是这里的经理中岛。七十六号执行公务,应该去街上的华商商铺。正金银行是大日本帝国的重要金融机构,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抗日分子。请你们立刻出去,不要影响我们正常营业。”

“哎哟,中岛经理是吧?”

王彪吐掉嘴里的香烟,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前去,一股浓烈的劣质烟酒味扑面而来,熏得中岛正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中岛经理此言差矣。咱们李处长可是接到了可靠的线报,说有一批穷凶极恶的军统特工,伪装成普通储户,企图混进正金银行实施破坏。咱们兄弟大清早地跑过来,可是为了保护大日本帝国的资产安全啊。”

王彪转过头,对着手下的特务们一挥手。

“兄弟们,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把大门堵上,进去的人要搜身,出来的人也要查!千万不能让抗日分子混进去!”

“是!”

十几个特务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几个人直接把守住了银行的旋转门。

还有几个干脆拉过大堂里的真皮沙发,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手里明晃晃地把玩着驳壳枪。

那些原本在排队办理业务的商户和百姓,吓得纷纷抱头鼠窜,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八嘎!你们这是在敲诈!是流氓行径!”

中岛正一气得脸色铁青。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群汉奸根本不是来抓什么抗日分子的,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收保护费的!

“中岛经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王彪脸色一沉,眼神中透出一股地头蛇的阴狠。

“咱们七十六号可是皇军最忠诚的下属,帮着宪兵队干了多少脏活累活?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们赶出去,明天这正金银行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被人扔了两颗手榴弹,这责任,你中岛经理担得起吗?”

中岛正一被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虽然是银行经理,但七十六号这群疯狗在上海滩的名声太臭了。

他们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在银行门口天天查所谓的“抗日分子”,那这银行的生意就彻底黄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中岛正一咬着牙,压抑着怒火问道。

王彪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中岛正一那笔挺的西装肩膀。

“中岛经理真是个痛快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王彪压低了声音,换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

“南洋实业公会,中岛经理知道吧?那是受咱们七十六号‘重点保护’的产业。听说他们公会最近要向贵行申请一笔军票贷款,数额稍微大了点。”

王彪的眼神变得分外凌厉。

“咱们李处长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互相行个方便。只要南洋实业公会的这笔贷款能够顺利批下来,咱们七十六号立刻撤人。以后这正金银行的安全,咱们兄弟包了。”

中岛正一的心头猛地一跳。

南洋实业公会的贷款申请,他昨天就看到了。

整整一千万军票!

这笔钱对于正金银行来说,虽然只是一串印钞机上的数字,但数额实在太过庞大。

他原本打算以风险过高为由,压上十天半个月再做定夺。

没想到,七十六号竟然亲自上门来充当说客,或者说,是充当打手。

“一千万军票,数额太大,我必须对抵押物进行严格的审查。”中岛正一依然试图守住银行的底线。

“抵押物绝对没问题!法租界里的三家大型纱厂,外加黄浦江边的两个万吨级深水码头,地契和房契都在!”

王彪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中岛经理,冈村大将可是下了死命令,要在全上海滩推广军票。南洋实业公会这么大的外商企业,主动带头借用军票,这是多大的政绩?你卡着不放,难道是对冈村大将的国策有意见?”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中岛正一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仅是个银行家,更是在日军的屋檐下讨生活的官僚。

七十六号这群地痞流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如果他再不识抬举,万一他们在冈村大将面前告上一状,他这个经理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更何况,南洋实业公会提供的抵押物确实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

用一千万随时可以加印的纸币,去换取法租界核心地段的厂房和码头抵押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会亏。

“好……我明白了。”

中岛正一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被迫吞下苍蝇的贵族,艰难地做出了妥协。

“请王队长转告李处长,正金银行一定全力支持南洋实业公会的业务。这笔贷款,今天下午就可以签字放款。”

王彪满意地大笑起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中岛正一的后背。

“哈哈哈哈!中岛经理果然是个明白人!兄弟们,撤!收队!”

随着七十六号这群瘟神的离去,正金银行的大堂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但中岛正一看着王彪离去的背影,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不安。

……

下午两点,细雨未停。

南洋实业公会的加长防弹轿车平稳地停在了正金银行的门前。

化名为查尔斯的影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条纹西装。

在林川的陪同下,犹如一位视察领地的君王,步入了银行的VIP贵宾室。

中岛正一早已经等候多时。

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与上午那群流氓形成鲜明对比的西方买办,中岛正一的心里充满了荒谬感。

“查尔斯先生,林顾问。”中岛正一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微笑,将一叠厚厚的贷款合同推到了桌面上。

“这是贵公会申请的一千万军票贷款合同。抵押物是法租界的三家纱厂和两处码头,期限为一年,年息百分之八。只要您签上字,资金立刻就可以划入贵公会的账户。”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川。

林川戴着银边眼镜,神色专注地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研究。

足足看了十分钟,林川才合上文件,对着影子微微点了点头。

“合同没有问题。”

影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纯金的派克钢笔,在合同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查尔斯”的名字。

“中岛经理,合作愉快。”影子站起身,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合作愉快,查尔斯先生。”中岛正一握住那只手,心中暗暗冷笑。

在这个日本人看来,南洋实业公会这一步棋走得虽然无奈,但却十分愚蠢。

在军票每天都在贬值的大环境下,背负一千万的巨额债务,这简直就是饮鸩止渴。

一年后,当军票贬值十倍甚至百倍的时候,这笔本息将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而南洋实业公会的那些优质资产,最终都将名正言顺地落入大日本帝国的口袋。

“林顾问。”中岛正一看着准备离开的林川,忍不住出言试探,“现在市面上军票的购买力很不稳定,贵公会借入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就不怕承担巨大的汇率风险吗?”

林川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清俊的眼眸中透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邃微笑。

“中岛经理多虑了。在真正的资本家眼里,风险,永远是和暴利成正比的。大日本帝国既然有开动印钞机的魄力,我们南洋实业公会,自然也有花光这些钞票的本事。”

林川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贵宾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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