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致命泡沫!看不见的金融黑洞
二月中旬的上海滩,初春的寒意依然料峭。
黄浦江上的晨雾还未散去,大光明饭店那场奢靡的迎春晚宴,便已经成了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的谈资。
在这座物资匮乏、平民食不果腹的孤岛上,南洋实业公会展现出的惊人财力,犹如一块巨大的肥肉,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温暖的办公室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听着佐藤大佐关于昨晚宴会的详细汇报。
当听到林轩主动示弱,抱怨七十六号的敲诈,甚至提出愿意花钱请特高课出面调停时。
这位日军大将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真的这么说?愿意拿出丰厚的诚意来支持大日本帝国?”冈村宁次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地反问了一句。
“嗨伊!属下听得真真切切。”
佐藤大佐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将军,事实证明,林轩就算再聪明,骨子里也依然是个唯利是图的买办。李幼曼那群疯狗最近确实把南洋实业公会折腾得够呛,他们的几个纱厂甚至被迫停工了两天。林轩这是心疼钱了,他知道在上海滩,只有皇军才能压得住七十六号。只要他肯低头交保护费,这就说明他已经屈服于我们在暗中施加的压力。”
冈村宁次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东军事地图前。
“佐藤君,你觉得,一个能想出用铅皮包裹黄金、在全世界记者面前戏耍了整个特高课的人,会因为几个小流氓的敲诈,就轻易地向我们摇尾乞怜吗?”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佐藤大佐心头的得意。
他愣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将军的意思是……他是在演戏?”
“演戏也好,真心也罢。在没有摸清他真正的底牌之前,我们不能被表象迷惑。”
冈村宁次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代表法租界的那块区域重重地点了一下。
“资本家最在乎的是什么?是钱。南洋实业公会现在手里握着海量的法币、英镑和美元,他们在租界里呼风唤雨,靠的就是这些硬通货。只要他们手里的硬通货还有购买力,他们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冈村宁次转过身,目光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战略级算计。
“所以,要彻底击垮他们,靠特务的盯梢和七十六号的敲诈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要从根子上,摧毁他们在上海滩的金融壁垒。”
佐藤大佐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杀机,连忙请示:“将军,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推行军票。”
冈村宁次的口中,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
大日本帝国军用手票,简称军票,是日军在占领区强制发行的一种毫无准备金的代用货币。
说白了,就是一张印着数字的废纸。
“前几任司令官为了维持上海滩经济繁荣的假象,一直允许法币和外币在市面上流通。这固然稳定了市场,但也给了抗日分子可乘之机。”
冈村宁次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刚刚印制出来的新版军票。
“传我的命令。从下个月初开始,整个上海滩,包括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所有大宗交易、物资采购、甚至是海关的进出口结算,必须全部使用大日本帝国的军票!严禁法币和外币在市面上流通。违者,以破坏战时经济罪,当场没收全部资产!”
佐藤大佐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一旦强行推广军票,南洋实业公会手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外汇和法币,在上海滩就会瞬间变成无法使用的废纸。
他们如果想继续做生意,就必须把手里的硬通货,按照日军单方面规定的极低汇率,去日本正金银行兑换成军票。
这就是赤裸裸的掠夺!不费一枪一弹,就能把南洋实业公会的财富瞬间洗劫一空。
“将军英明!”佐藤大佐激动地立正敬礼。
“只要军票一推行,林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乖乖地把钱交到正金银行的金库里!”
冈村宁次微微颔首,那双老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轩既然喜欢玩金融,那我就在这座孤岛上,给他制定一套全新的金融法则。在这个法则里,大日本帝国就是唯一的庄家。”
……
两天后。法租界,赵公馆。
初春的细雨连绵不断,顺着防弹玻璃的窗棂缓缓滑落。
书房内,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通过地下渠道刚刚搞到的日伪政府内部文件。
这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关于全面强制推行军用手票的特别法令》。
叶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少爷。冈村宁次终于露出獠牙了。这份法令一旦在下个月强制执行,我们手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法币和美元,在上海滩就花不出去了。黑市上的商贩听到风声,这几天已经开始疯狂拒收法币,拼命囤积黄金和大洋。市面上的物价一天涨了三遍。”
叶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分外焦急。
“如果我们去正金银行把外汇兑换成军票,那就是白白给日本人送钱。军票每天都在贬值,这种废纸拿在手里,跟废纸没有任何区别。冈村宁次这是要把我们的血吸干啊!”
林川放下手中的文件,神色却依然平静如水,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吸血?他也要有那么好的胃口才行。”
林川站起身,走到局势沙盘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代表日本正金银行的那面小旗子。
“冈村宁次这一招,看似无解,实际上,却是他在金融领域最大的一个败笔。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事家,但他并不懂真正的宏观经济学。”
“少爷,您的意思是,我们有办法破解?”叶菱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仅要破解,我还要利用他强制推行军票的机会,在上海滩制造一个足以吞噬日本军费的金融黑洞。”
林川转过身,那双清俊儒雅的眼眸中,迸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惊天算计。
“叶菱,你刚才说,军票是一张随时都在贬值的废纸,对吧?”
“对啊,日本人没有黄金储备,他们缺钱了就开动印钞机狂印军票。这种钱,谁拿在手里谁倒霉。”叶菱如实回答。
“既然谁拿在手里谁倒霉,那为什么我们不把它借过来,然后还给他们呢?”
林川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清晰的循环箭头。
“在金融学里,这叫‘做空’。当预见到一种货币即将大幅度贬值的时候,最优的策略不是拒绝它,而是疯狂地借入它。”
林川指着纸上的箭头,语调平缓,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力量。
“通知影子。从明天开始,南洋实业公会带头拥护冈村大将的军票政策。但我们不去拿手里的外汇兑换军票,而是去借!”
“我们要用南洋实业公会在租界里的纱厂、仓库、地皮作为抵押,向日本正金银行、横滨正金银行这些日资机构,大量地借贷军票!借出来的金额越大越好,十万、百万、千万,只要他们敢放贷,我们就敢吃下!”
叶菱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一直跟着林川,但对于这种超前的金融思维,依然感到分外震撼。
“可是少爷,借了那么多军票,我们要怎么花?如果留着,不还是会贬值吗?”
“当然不能留着。”
林川眼中精光四射,犹如一位在棋盘上落子的无双国手。
“借到军票的同一天,立刻全部花出去!去买市面上最保值的硬通货——面粉、棉纱、钢铁、医药,甚至是法租界的房产。用日本人印出来的废纸,去换取这座城市里最真实的财富。”
林川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微笑。
“军票超发,必然导致物价飞涨。等到半年后,或者一年后,当我们借来的那一千万军票,在市面上贬值到连一碗阳春面都买不起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卖掉手里囤积的一小部分棉纱,就能连本带利地把欠正金银行的贷款还清。”
“而剩下的那些海量物资,就是我们凭空从日本人手里抢过来的财富。这就是空手套白狼,这就是金融黑洞!”
叶菱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太狠了!
冈村宁次想要用军票来洗劫上海滩,而林川却直接反向利用了军票的贬值属性。
准备用日本人的钱,去买空日本人的物资,最后再把贬值成废纸的垃圾还给日本银行。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反杀,更是要在根基上彻底摧毁日军在华东的金融信用。
“少爷,这招绝了!”叶菱激动得脸色通红。
“但是,日本银行的经理都不是傻子,他们会轻易借给我们那么多军票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
林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蒙蒙的细雨,目光幽深。
“日本银行对华商的放贷审查非常严格。
所以,这需要有人在暗中帮我们一把。需要有人去给那些贪婪的日本银行经理施加压力。
同时也需要有人在市面上,用暴力手段逼迫那些不愿收军票的商户乖乖就范,加速军票的流通和泡沫化。”
林川转过头,看着桌上一份关于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情报。
“能够完美完成这个任务的,只有那些连日本人自己都嫌弃的恶犬。”
……
当晚。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处长办公室。
秦雅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由秘密渠道送来的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看完后,秦雅将字条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划了一根火柴,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与妖娆的笑意。
“来人。”秦雅按下了办公桌上的摇铃。
心腹行动队长推门而入,恭敬地垂下头:“处长,您吩咐。”
“冈村大将要在全上海推行军票,这是大日本帝国的一号国策。咱们七十六号作为皇军最忠诚的下属,必须要冲在最前面。”
秦雅站起身,走到窗前,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流氓霸气。
“明天开始,带着兄弟们上街。去所有的华商银行、洋行、还有那些大商铺。告诉他们,凡是敢拒收军票的,一律按抗日分子论处,当场砸店抓人!”
行动队长一听,顿时有些犯难:“处长,真砸啊?那些商户背后可都有人罩着。而且,军票那玩意儿一天一个价,商户们是真不敢收啊。”
“不敢收?那就拿枪逼着他们收!”
秦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地头蛇的蛮横无理。
“还有,听说南洋实业公会最近资金周转不灵,想要拿厂房去正金银行抵押贷款军票。你明天亲自带人去一趟正金银行,找那个日本经理‘好好’聊聊。”
秦雅特意在“好好聊聊”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告诉那个经理,南洋实业公会是受咱们七十六号‘重点保护’的企业,他们的贷款审批,必须一路绿灯。如果他敢卡脖子,我就派兄弟们天天去他银行门口查抗日分子,让他一个客人也进不去!”
行动队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六号去威胁日本银行的经理?这胆子也太大了!
但他看着秦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是!属下明天一早就去办。保准让那个日本经理乖乖地把贷款批下来。”
看着手下退出的背影,秦雅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她就是林川手里那把最锋利、最蛮横的刀。
她越是表现得飞扬跋扈、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冈村宁次就越不会怀疑到她的真实身份。
而在这场由林川亲手导演的金融泡沫大戏中,七十六号的暴力推行,正是加速军票走向毁灭的最强催化剂。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足以让大日本帝国华东经济彻底崩盘的连环杀招。
已经在春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露出了它那吞噬一切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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