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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迷雾反杀!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绝对的冰点。

这不仅是试探,这是图穷匕见的逼问!

冈村宁次虽然没有抓住劫火车的把柄,但他通过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已经把矛头直指了南洋实业公会。

面对这种足以致命的质问,影子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然而,林川却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十分好奇地伸出手,将那个焦黑的金属外壳拿了起来,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将军阁下,您的情报部门,工作态度真是令人堪忧。”

林川将金属外壳随手扔回桌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种型号的电子管,德国拜耳洋行在两个月前的确进口过一批。但因为其防潮性能存在严重缺陷,容易引发电路短路,已经被我们在黑市上当做次品全部清仓处理了。”

林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冈村宁次,眼神中充满了无辜与嘲讽。

“黑市上的买家鱼龙混杂,有走私犯,有黑帮,甚至可能还有大日本帝国后勤部的采购员。它最终流落到了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事故现场,这属于治安案件。将军不去调查那些倒卖军需的硕鼠,反而来质问我们这些正经的进口商,这在逻辑上,恐怕说不通吧?”

一推六二五,推得干干净净。

不仅解释了东西的来源,甚至还反将一军,暗指是日军内部的人在黑市上买残次品吃回扣。

冈村宁次死死地盯着林川。

他知道对方在撒谎,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这个年轻人的反击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铁桶,连一滴水都漏不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是宪兵队的调查方向出了偏差。让林顾问见笑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后,冈村宁次突然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遥遥地对着林川敬了一下。

“林顾问的智慧,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希望以后,我们在上海滩,还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一定奉陪。”林川举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片觥筹交错的繁华之下,一场无声的绞杀已经完成。

冈村宁次没有讨到半分便宜,但他那双犹如老狐狸般的眼睛里。

却已经将林川这个“林轩顾问”,列为了必须要除掉的头号目标。

……

晚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终于宣告结束。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和平饭店,在冷风中钻进各自的汽车。

门廊外的石柱阴影里,秦雅依然穿着那件狐皮披风,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着一切。

当林川和影子走出饭店大门时,秦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细微的动作。

站在门厅一侧的两名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

在看到林川上车后,立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迅速摸向了腰间,快步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另外两辆黑色轿车。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侍应生,那是特高课最精锐的便衣跟踪组。

冈村宁次虽然在酒桌上没有动手,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让他吃瘪的年轻人?

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对林川进行致命的跟踪和暗杀。

“想咬人?”

秦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她对着身边的一名行动队长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外滩的雪虽然化了,但路面结了冰,车子容易打滑。让兄弟们的车往前挪挪,‘不小心’把路给堵上。出了交通事故,咱们七十六号可是要好好勘察现场的。”

“明白,处长。”行动队长心领神会。

就在林川的劳斯莱斯刚刚驶入外滩的主干道,那两辆特高课的黑色轿车准备加速跟上时。

“砰!砰!”

前方路口,三辆七十六号的军用卡车突然在冰面上发生了严重的“侧滑”,横七竖八地撞在了一起,直接将宽阔的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特高课的轿车被迫一脚急刹,停在了卡车后面。

便衣们气急败坏地按着喇叭,刚想下车骂人,大批七十六号的特务已经打着手电筒,咋咋呼呼地围了上来。

“哎哟喂!怎么开的车!没看到七十六号在执行公务吗?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特务们蛮横地拍打着特高课轿车的车窗,大声叫骂着,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而在这一片喧闹与混乱的掩护下,林川乘坐的那辆劳斯莱斯。

早已经犹如融入夜色的幽灵,顺着畅通无阻的前方道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法租界迷离的霓虹灯海之中。

一场由老狐狸精心布置的连环杀局,在林川的从容应对和秦雅的暗中掩护下。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化作了无形的泡影。

但这只是冈村宁次来到上海滩的第一招,更为惨烈的暴风雨,正在更深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和平饭店外的路口,寒风裹挟着融化的雪水,让空气变得分外阴冷潮湿。

三辆属于七十六号的军用卡车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特高课便衣乘坐的两辆黑色轿车被迫停在后方,喇叭声、特务们的叫骂声。

以及巡捕吹响的警哨声,在清冷的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特高课的带队组长推开车门,脸色铁青地看着前面那些正在“勘察现场”的七十六号特务。

他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交通事故。

早不撞晚不撞,偏偏在他们准备踩油门跟上那辆劳斯莱斯的时候,这三辆卡车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滑了过来。

“八嘎!”

组长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现在就算插上翅膀,也追不上查尔斯的那辆座驾了。

对方早已经融入了法租界那错综复杂的街道和迷离的霓虹灯海之中,连一丝尾气都没有留下。

十分钟后,和平饭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特高课组长站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深深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冈村宁次依然穿着那身剪裁考究的燕尾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

他静静地听完手下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震怒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是说,拦住你们的,是七十六号的卡车?”冈村宁次的语调十分平缓,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嗨伊!七十六号的人借口路面结冰打滑,不仅堵死了路口,还故意纠缠我们,不让我们下车步行追踪。”组长咬牙切齿地说道,“将军,李幼曼那个女人分明是故意的!她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包庇抗日分子,请将军下令,立刻对七十六号进行全面审查!”

站在一旁的小野少佐也附和道:“将军,七十六号这群汉奸向来贪得无厌,见风使舵。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南洋实业公会的黑钱收买了。如果不把这颗毒瘤拔掉,我们在上海滩的行动将处处受制。”

冈村宁次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那片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路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审查?拔掉?小野君,你们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影山武史那个屠夫的层面上。”

冈村宁次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眼神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幽光。

“汉奸之所以有价值,正是因为他们的贪婪和不忠诚。如果李幼曼真的是南洋实业公会暗中安插在皇军阵营里的钉子,那这颗钉子,反而是我们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幽灵’的最好引线。”

“将军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小野少佐心头一凛。

“不要去动李幼曼,不仅不要动,还要在明面上表彰七十六号今晚安保工作的‘尽职尽责’。”

冈村宁次转过身,目光如炬。

“那辆劳斯莱斯能跑掉,我一点都不意外。如果那个叫林轩的年轻人,连这点反跟踪的手段都没有,那他就不配在酒桌上和我坐在一起。今晚的跟踪,本来就是一步闲棋,为了试探他们的底牌。”

冈村宁次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南洋实业公会的厚重卷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这些过去的资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那个查尔斯,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提线木偶。真正可怕的,是躲在幕后牵线的那个人。那个林轩……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回想起宴会厅里林川那公式化却无懈可击的微笑,冈村宁次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

“一个在刀尖上跳舞、操控着几百万美元抗战物资的人,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和贪婪。这种绝对的冷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传我的命令,特高课从明天起,停止一切针对南洋实业公会的武力试探和跟踪。”

“停止?那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们?”小野少佐大惑不解。

“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

冈村宁次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低沉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既然他喜欢用市场规律和资本运作来作为掩护,那我们就给他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经济大网。把皇军控制下的几家大型洋行和药厂的物资,分批放入黑市,但要暗中锁定每一笔大宗交易的资金流向。”

“他们要把物资运给新四军,就必须要消耗海量的现金。只要他们敢咬钩,我们就能通过钞票上的编号和银行的流水,把他们在法租界里的所有地下钱庄和秘密仓库,连根拔起。”

老狐狸终于亮出了他的软刀子。

不动刀枪,却要在看不见的金融战场上,布下一场真正的绝杀。

……

同一时间。

法租界,赵公馆。

劳斯莱斯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公馆的车库。

车库的大门刚刚落下,影子便犹如脱力一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用纯白色的丝绸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即便车厢里开着暖气,他的后背依然感到一阵阵发凉。

“少爷。冈村宁次这个老狐狸,气场太可怕了。”

影子跟着林川走进温暖的书房,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拿出那个电子管残骸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要在宴会厅里直接翻脸抓人了。如果不是您在旁边用那套经济学理论挡了回去,我恐怕很难不露出破绽。”

林川脱下那件深灰色的粗花呢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叶菱。

他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那双原本被掩藏在书卷气下的深邃眼眸,瞬间恢复了令人胆寒的锐利。

“他不会在宴会厅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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