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惊险伪装!驶入黑暗的樱花号
晚上九点整,上海北站货场。
寒风卷着碎雪,在空旷的站台上肆意呼啸。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在半空中交错,将这座冰冷的钢铁丛林照得犹如白昼。
“呜——嗤!”
代号为“樱花七号”的军用蒸汽专列,犹如一头漆黑的钢铁巨兽,正喷吐着粗重的白烟,静静地蛰伏在三号站台的铁轨上。
车厢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这头巨兽随时准备在夜幕中狂奔。
站台上,荷枪实弹的日军铁道守备队士兵来回巡逻。
在他们皮鞭和刺刀的驱使下,大批穿着单衣的中国劳工正喊着沉闷的号子,将一箱箱沉重的机械零件搬上货运车厢。
“轰隆隆——”
五辆盖着厚重墨绿色帆布的军用大卡车,打着刺眼的车灯。
嚣张地按着喇叭,直接冲破了货场外围的积雪,径直开上了三号站台的边缘。
几名正在维持秩序的守备队军曹立刻警觉地端起步枪,上前阻拦。
“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什么人?!”
第一辆卡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铁钉穿着笔挺的日本宪兵大尉制服,脚蹬高筒马靴,满脸傲慢地跳下车。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守备队的军曹一眼,直接将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八嘎!瞎了你们的狗眼!宪兵队押运机密医疗物资,谁敢阻拦,立刻就地枪决!”
铁钉一口流利的东京口音日语,加上那副飞扬跋扈的宪兵做派,瞬间镇住了这几个底层的守备队士兵。
在日军的编制里,宪兵向来高人一等,不仅管军纪,还掌握着生杀大权。
普通的野战部队和守备队,对这群头上长角的宪兵向来是敬而远之,更别说敢上前盘问了。
就在这时,调度官渡边少佐裹着一件军大衣,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呀呀,是大尉阁下到了!”
渡边少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知道这五辆卡车里装的,就是秦雅许诺给他的那场“大富贵”。
“都闪开!这是大日本帝国陆军总医院急需的特种器材,耽误了伤兵的救治,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渡边少佐冲着那几个守备队士兵大声呵斥,随后转过头,讨好地看着铁钉。
“大尉阁下,车厢已经给您预留好了。就在列车的中间段,第十二号和十三号车厢。调拨单和通行证也全部盖好章了。”
渡边少佐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铁钉,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回去替我向李处长问好。尾款的事,还请处长多多费心。”
铁钉接过信封,冷傲地点了点头,连半个谢字都没有,直接转头对着身后的卡车吼道:“全员下车!动作快点,把货装进车厢!闲杂人等一律滚开,不许靠近!”
“嗨伊!”
十二名伪装成宪兵的别动队员齐刷刷地跳下卡车。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酷的杀气。
在铁钉的指挥下,伪装成宪兵的队员们亲自上手。
将一个个标着“野战医院急需物资”和“红十字”的沉重木箱,快速地搬进指定的闷罐车厢里。
站台上的日本兵和劳工们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宪兵亲自干搬运的粗活。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摄于宪兵的淫威,谁也不敢多看一眼,纷纷躲得远远的。
短短二十分钟,所有的物资装车完毕。
铁钉和十二名队员分为两组,分别进入了装满物资的两节车厢。
随着厚重的铁滑门“哐当”一声被死死关上,从内部插上门闩,这两节车厢瞬间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色铁盒子。
车厢里漆黑一片,只有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和木材发霉的味道。
“呼……”
直到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几名年轻的别动队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感觉到后背的内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在几百名真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把抗战物资装上日本人的军列。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简直比直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都别松懈。”铁钉压低声音,在黑暗中低声喝道。
“好戏才刚刚开始。检查装备,清点弹药。把消音器都给我装上。在到达苏南根据地的接应点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脱下这身狗皮。”
“是!”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微弱的枪械碰撞声。
十一点整。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长鸣,樱花七号军列的车轮在铁轨上剧烈地摩擦,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这头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烟,缓缓驶出了上海北站,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漫无边际的风雪黑夜之中。
……
深夜十二点半。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影山武史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可怕。
他没有睡觉,依然穿着那件军大衣,像一头焦虑的野兽一样,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来回踱步。
南翔大火的阴霾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而南京军部下达的十天期限,就像一条绞索,越收越紧。
“报告将军。”小野少佐快步走进办公室,神色分外凝重。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在上海周边的所有公路和水路设置了最高级别的路障。特高课的便衣也全部撒了出去,死死地盯着所有的出城通道。但是……”
小野少佐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说道,“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大宗物资出城的迹象。法租界那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查尔斯,也没有任何调动船只或者车队的动作。”
影山武史停下脚步,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道蜈蚣疤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扭曲。
“太安静了。这绝对不正常。”
影山武史冷冷地盯着地图上的法租界。
“两万两黄金和三百万美元,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他们一定已经在黑市上疯狂扫货了。几百箱甚至上千箱的物资,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如果想运出去,就必须得动。”
“将军,会不会是他们知道我们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所以不敢动了?”小野少佐猜测道,“毕竟,租界是他们的避风港,只要他们待在里面,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不可能!”
影山武史断然否定。
“游击区比我们更缺物资!前线的新四军和地下党每天都在流血,他们等不起!这批物资在他们手里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那个幽灵,他是个兵行险着的赌徒,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影山武史的目光犹如锋利的探照灯,在地图上的每一条交通线上反复扫视,试图找出那个被自己遗漏的盲区。
水路,封死了。
公路,也封死了。
就算是走私商人的羊肠小道,也全都布置了地雷和暗哨。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怎么把这批货运出去……”
影山武史喃喃自语,大脑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一样疯狂运转。
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那个看不见的对手的角色中。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地图上一条贯穿华东平原的粗黑线条上。
那是京沪线,大日本帝国用来输送兵员和军需的军事大动脉。
“铁路……”
影山武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布防中最大的一个漏洞!
他把所有的精锐都派去盯着中国人的船和车,却唯独忘记了防备大日本帝国自己的火车!
“小野!今天晚上从上海北站发出的军列有几趟?!”影山武史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小野少佐被影山武史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翻开随身携带的调度备忘录。
“回将军,因为南翔大火,今晚的调度非常密集。一共发出了六趟军列。其中五趟是空车返回南京和苏州去拉煤炭的。还有一趟是十一点整发车的‘樱花七号’,运送的是一批从南翔抢救出来的报废机械零件……”
“立刻打电话给北站调度室!我要查这六趟军列上每一节车厢的货物清单和押运人员名单!快!”
影山武史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小野少佐不敢怠慢,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要通了北站货场。
十分钟后。
小野少佐挂断电话,脸色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将……将军。查清楚了。其他的军列都没有异常。唯独那趟‘樱花七号’……”
小野少佐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颤抖着汇报道。
“在发车前的一个小时,调度官渡边少佐,临时给那趟列车加挂了两节车厢。装的是一批陆军总医院急需的医疗器材。而且……押运这批物资的,是一个由大尉带队的十三人宪兵小队!”
“宪兵小队?!”
影山武史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
“我这个宪兵司令官,什么时候下过命令派宪兵去押运医疗器材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小野少佐的衣领,双眼赤红,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那个该死的渡边少佐在哪里?!立刻把他给我抓起来剥皮抽筋!他放跑了那个幽灵的物资!他把抗日分子的军火,装上了大日本帝国的军列!”
影山武史彻底抓狂了。
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那个幽灵不仅没有钻他的网。
反而堂而皇之地穿上了宪兵的制服,坐在他大日本帝国的火车上,吃着火锅唱着歌,光明正大地逃出了上海滩!
这是何等奇耻大辱!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将军息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小野少佐虽然吓得半死,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樱花七号才开出去一个半小时。按照车速,现在应该刚刚驶出松江地界。只要我们立刻通知沿线的守备部队,在下一个大站将其拦截,还能把物资截回来!”
影山武史闻言,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推开小野少佐,大步冲向电话机。
“立刻接通苏州火车站宪兵大队!我要他们出动所有的兵力,封锁车站!在樱花七号进站的那一刻,把它给我死死地摁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狂风在窗外嘶吼,宪兵司令部的电话线,在这一夜,忙碌到了几乎起火的程度。
一场速度与智慧的极限较量,在这条漆黑冰冷的铁道线上,进入了最惊心动魄的死亡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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