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瞒天过海!死亡专列的通行证
窗外的风雪如同失去了控制的狂兽,不断地拍打着赵公馆那厚重的防弹玻璃。
书房内的气温很低,林川刚刚在沙盘上画出的那条军用铁路线。
却仿佛带着一股能够融化坚冰的灼热温度,让站在一旁的叶菱心跳陡然加速。
“借用日本人的军列运送我们的物资?”叶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完全超出了她常规的情报思维。
“少爷,这……这能行得通吗?军列可是日军防守最严密的运输工具,无论是装车还是沿途的停靠,都会面临严格的盘查。一旦被发现,我们的别动队员在这封闭的车厢里,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林川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走到书桌前,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翻开了一份几天前从七十六号内部抄送出来的日军后勤调度表。
“常规状态下,确实行不通。但现在,是非常时期。”
林川的语调分外平稳,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仿佛他正在谈论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渗透,而是一次普通的货运委托。
“第一,影山武史把宪兵队的精锐和重火力全部调到了城外的公路和水路咽喉,城内的火车站防务,现在主要由普通的守备大队和铁道守备队接管。这些二线部队的警惕性和战斗力,远远比不上关东军的杀手。”
“第二,南翔大库被烧,整个华东派遣军的物资调度彻底乱了套。为了弥补亏空,这几天从南京、苏州方向驶来,以及从上海发出的军列,班次比平时密集了三倍以上。混乱,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林川修长的手指,在调度表上的一个特定班次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盯住这趟车。代号‘樱花七号’的军用货运专列。明天晚上十一点从上海北站货场首发,途径苏州,终点是南京。这趟车原本是用来运送被焚毁的南翔大库里的部分残存机械设备的。”
叶菱凑近看了一眼,眼神中依然带着疑虑:“少爷,就算车站的防卫松懈,我们的人怎么把那么多物资名正言顺地装上车?货场的日军调度官可不是瞎子。”
“这就需要我们那位在七十六号呼风唤雨的李处长,来演一出好戏了。”
林川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洞若观火的智芒。
“影山武史不是下令让七十六号四处搜刮物资吗?我们正好借着这个名义,给这批抗战物资,披上一层大日本帝国军需的合法外衣。”
……
第二天上午。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外面的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七十六号的院子里,特务们正缩手缩脚地扫着积雪。
秦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官制服,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狐皮披风。
带着两名心腹手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大楼,钻进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处长,咱们这是去哪?”坐在副驾驶的手下哈着白气问道。
“去北站货场。找后勤部的渡边少佐谈笔大买卖。”秦雅靠在后座上,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轿车在满是冰雪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半个小时后,驶入了戒备森严的上海北站军用货运枢纽。
这里的景象犹如一个巨大的冰冷钢铁丛林。一列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军列停靠在站台上。
大批穿着破旧棉衣的中国劳工,在端着刺刀的日本兵的皮鞭下,正吃力地搬运着沉重的木箱。
秦雅带着手下,径直来到了货场调度室。
负责车站调度的渡边少佐,是个典型的官僚。
他此时正坐在火炉旁,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货运单发愁。
南翔大火之后,他每天都要面对上面压下来的繁重运输任务,早已焦头烂额。
看到七十六号的“女魔头”突然造访,渡边少佐的眉头微微一皱。
“李处长,什么风把七十六号的人吹到货场来了?我这里可没有你们要抓的抗日分子。”渡边少佐放下茶杯,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秦雅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冷淡,她自顾自地走到火炉旁,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双手烤了烤火,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渡边少佐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来给少佐阁下送一场富贵的。”
“富贵?”渡边少佐狐疑地打量着秦雅,“李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雅给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退出了调度室,并在门外关上了大门,守在门口。
确认隔墙无耳后,秦雅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外神秘的语调说道:“少佐阁下也知道,影山司令官最近下令七十六号全城大搜捕,查抄了许多黑市商人和汉奸的家产。这其中,不仅有金条和大洋,还有一批从海外走私进来的‘高级医疗器械’和‘特种钢材’。”
听到“特种钢材”和“高级医疗器械”,渡边少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这在如今物资匮乏的市面上,可是比黄金还要硬的抢手货。
“李处长的意思是……”
“这批货,价值连城。如果如数上交宪兵队,那也就是库房里的一堆数字,咱们谁也落不到好处。”秦雅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我在南京方面找好了买家。那边的几位高官愿意出高价私下吃进这批货。利润,我们七十六号拿大头,但需要借少佐阁下的宝地,把这批货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南京去。”
秦雅从皮包里掏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轻轻地放在了渡边少佐的办公桌上。金条在火炉的光芒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这是定金。只要少佐阁下能在今晚的‘樱花七号’专列上,给我们匀出两节车厢,并且出具一份大日本帝国陆军伤兵医院的‘医疗器材调拨单’。事成之后,还有五根金条奉上。”
渡边少佐看着桌上的金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谁不想多捞点真金白银?
更何况,只是在军列上匀出两节车厢,随便伪造一份常规的调拨单,对他这个货场最高调度官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并不怀疑秦雅的话。
七十六号这群汉奸贪得无厌,私下里倒卖查抄物资中饱私囊,在日伪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李处长真是个痛快人。”
渡边少佐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油腻的笑容,他不着痕迹地将那根金条扫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樱花七号今晚十一点发车。晚上九点,你把货运到三号站台。我会提前把伪造的调拨单和通行证准备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自己的人负责装车,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是一概不认的。”
“那是自然。”秦雅满意地站起身,扣好披风的扣子,“合作愉快,渡边少佐。”
一场足以掉脑袋的惊天走私,就这样在贪婪和权力的掩护下,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虽然租界里依然停电,但在法租界边缘的一处隐秘的地下仓库里,却是灯火通明。
这里的窗户全都被厚厚的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去。
仓库内,铁钉和三十多名“雷霆”别动队的精锐队员,正光着膀子,在寒冷的空气中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地上,堆满了从黑市和各大洋行里秘密采购来的物资。
有成箱的德国产盘尼西林、磺胺粉,有拆解开来的大功率军用无线电台零件,还有一捆捆用于制造迫击炮管的无缝钢管。
而在这些物资的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日军制式的军绿色大木箱。
“动作快点!把钢管拆开,分装在这些标有‘医疗床架’的箱子里!盘尼西林全部装进带有红十字标志的医药箱,缝隙里塞满防震稻草!”
铁钉手里拿着一份装箱单,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员们进行最后的伪装。
所有的木箱外部,都已经用白色的油漆,喷涂上了“大日本帝国陆军后勤部”。
“野战医院急需物资”等足以乱真的日文标识。箱子的封口处,甚至还贴着秦雅从七十六号弄来的日军海关封条。
林川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静静地站在仓库的角落里,注视着这紧张而有序的一幕。
叶菱拿着一份厚厚的通行文件,快步走到林川的身边。
“少爷。秦处长那边派人把通关文件送来了。全都是渡边少佐亲自盖章的军用物资调拨单。有了这些文件,沿途的日军检查站只要不拆箱,就绝对看不出破绽。”
林川接过那些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文件,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
“文件只是敲门砖。真正的考验,是装车和路上的这十几个小时。”
林川抬起头,目光落在铁钉和那些正在换装的别动队员身上。
铁钉和十二名最精锐的队员,此刻已经脱下了便装,换上了全套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宪兵制服。
从钢盔、大衣、到脚下的翻毛皮靴,甚至连胸前的兵种领章,都配备得完美无缺。
他们今晚,将伪装成押运这批“医疗物资”的日军宪兵小队,堂而皇之地登上那列死亡专列。
铁钉穿戴整齐,走到林川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日式军礼,眼神中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冷厉。
“少爷。兄弟们准备好了。货装完后,我们会分乘五辆日军卡车,直接开进北站货场。只要上了火车,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动这批物资一根指头。”
林川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铁钉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托付生死的凝重。
“影山武史把所有的精兵强将都派到了城外布网。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坐着他的军列出城。”
林川理了理铁钉那有些歪斜的宪兵衣领,声音分外低沉。
“记住。你们今晚不是别动队,你们就是骄横跋扈的日本宪兵。遇到盘查,越是傲慢,越是嚣张,就越安全。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暴露身份的那一刻……”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杀机。
“炸毁整条铁路线,把物资沉进沿途的江河里,也绝不能留给日本人一粒药片!活着回来。”
“明白!雷霆出击,九死不悔!”铁钉咬着牙,沉声立下军令状。
晚上八点半。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五辆盖着厚重帆布的日军大卡车,在一片漆黑的风雪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法租界。
犹如五把锋利的黑色匕首,笔直地刺向了戒备森严的上海北站。
这不仅是一场瞒天过海的物资输送,更是一场将日本人的智商和防线按在地上摩擦的绝命豪赌。
而赌注,是这三十多名精英战士的生命,以及整个华东抗日战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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