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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禁区


三发点四五口径的冲锋枪子弹,在近距离内精准地穿透了黑田原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将他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砖墙上。

黑田原的眼睛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

几秒钟后,他的瞳孔彻底涣散,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位老牌的梅机关情报头子,历经两任司令官的心腹毒蛇。

最终在一条无人知晓的暗巷里,迎来了他罪恶一生的终结。

“队长,里面处理干净了。”

几名穿着风衣的别动队员从百乐门的后门悄然走出,来到铁钉的身后,低声汇报道。

“十二具尸体,全部装进麻袋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铁钉转过头,看着地上黑田原和那几名日本杀手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把外面这几具也装起来。”

“少爷吩咐过,既然影山武史喜欢玩恐怖,那我们就把这份大礼,原封不动地送回他的大本营去。让他好好清醒一下,这座城市,到底是谁在做主。”

别动队员们动作分外麻利。

不到十分钟,暗巷里的尸体和血迹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犹如幽灵般驶出巷口,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只留下几道很快就被新雪覆盖的车辙。

……

第二天清晨。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雪,整整下了一夜。

司令部大门外的街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两名站岗的日本宪兵穿着厚重的大衣,抱着步枪,在寒风中来回踱步,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

天刚蒙蒙亮,街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轿车,在雪地里缓慢而平稳地驶来。

最终径直停在了宪兵司令部大门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站岗的宪兵立刻警觉起来,拉动枪栓,大声喝道:“什么人?!这里是军事禁区,立刻离开!”

然而,轿车里没有任何回应。

车门紧闭,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两名宪兵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端着步枪,踩着积雪靠了过去。

当他们走到轿车旁,用枪托敲了敲车窗时,车门却因为没有上锁,被敲得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宪兵猛地拉开车门。

“呕——!”

看清车厢内景象的那一瞬间,一名宪兵当场扔下步枪,扶着车门剧烈地呕吐起来。

另一名宪兵吓得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着大门内跑去。

“敌袭!敌袭!!快报告司令官阁下!”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司令部大院。

……

十分钟后。

影山武史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连军大衣都没来得及披,便带着大批荷枪实弹的宪兵冲出了大门。

此时,那两辆黑色福特轿车的车门已经全部被打开。

车厢里,没有炸弹,也没有武器。

只有尸体。

十三具尸体,被犹如堆叠柴火一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狭窄的车厢后排和后备箱里。

十二名关东军的顶级杀手,清一色的被一刀毙命,脖颈被拧断,死状惨烈。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副驾驶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具尸体。那是情报头子黑田原少佐。

他的胸口被冲锋枪打成了烂泥,双眼死死地睁着,仿佛在控诉着死前所经历的绝对绝望。

而在他的大腿上,还被人用一把生锈的匕首,钉着一张洁白的信笺纸。

影山武史站在车前,看着这满车的血肉,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寒风中剧烈地扭曲着。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咆哮,出奇的安静。

但周围所有的宪兵都能感觉到,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气,正从这位屠夫的身上疯狂地向外辐射,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影山武史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拔下那把生锈的匕首,取下那张信笺。

信笺上,用毛笔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中国字:

“血债血偿,来日方长。”

没有落款,没有嘲讽,只有最纯粹、最冰冷的死亡宣告。

“咔嚓。”

影山武史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张信笺连同自己的白手套一起,捏成了一团碎渣。

黑田原死了。

他引以为傲的“影杀”特攻队,在出道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人像杀猪一样全部屠戮殆尽,而且尸体还被堂而皇之地送到了他的大门口。

这不仅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大日本帝国关东军尊严的无情践踏!

“把尸体抬进去。”

过了许久,影山武史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声音犹如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不带一丝温度。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司令部大楼。

那个幽灵,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在上海滩这片属于中国人的土地上,没有人能够用暗杀来恐吓他们。

想要玩命,他们奉陪到底。

回到空荡荡的指挥所,影山武史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一言不发。

黑田原的死,意味着宪兵队在上海滩的情报网彻底瘫痪。

他现在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瞎子和聋子。

“好……很好……”

影山武史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阴森的冷笑。

“既然在暗处玩不过你,既然情报网全都被你毁了,那我就不再去找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地图上租界的几个重要位置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大圈。

“既然我是一条疯狗,那我就该做疯狗应该做的事情。我要把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根基,全部挖出来烧掉。我不信,当整座城市都陷入绝粮和瘟疫的时候,你这个救世主,还能继续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喝茶。”

屠夫在经历了挫败后,并没有退缩,反而抛弃了最后一点战术逻辑,决定采取最极端的焦土政策。

……

法租界,赵公馆。

温暖的书房内,茶香四溢。

林川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线装本的《孙子兵法》,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叶菱端着一盅刚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进来,轻声汇报道:“少爷。铁钉他们已经安全撤回。十三具尸体,全部堆在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口。据内线消息,影山武史看到尸体后,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非常平静地让人把尸体处理了。”

听到“平静”两个字,林川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芒。

“会咬人的狗不叫。”

林川放下古籍,接过燕窝粥,拿着瓷勺轻轻搅动。

“如果他暴跳如雷,在大街上乱抓人,说明他还有理智,还在试图用恐怖来维持统治。但他现在太平静了,这说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寻找我们的念头。”

叶菱心头一紧:“放弃寻找?那他想干什么?”

“他想掀桌子。”

林川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凝重。

“黑田原一死,宪兵队的情报系统形同虚设。一个瞎了眼的屠夫,手里又握着绝对的武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进行无差别的毁灭。”

林川站起身,走到局势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着上海滩几大民生设施的标志上。

“上海是一座几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会。每天消耗的粮食、煤炭和医药都是海量的。藤原秀夫时期,虽然有封锁,但为了维持经济假象,民生物资还能勉强流通。现在,影山武史要做的,恐怕就是彻底掐断这座城市的命脉。”

“他想用全城百姓的命,来逼我们现身。”

林川的语调分外低沉,犹如暴风雪来临前的战鼓。

正如林川所料。

就在这天下午,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突然向全城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特别管制令》。

没有经济制裁,也没有假惺惺的安民告示。

管制令只有冷冰冰的三条:

第一,即日起,全面封锁上海周边所有水陆交通要道,严禁任何一粒粮食、一滴燃油进入市区。

第二,强行征收全市所有华商粮栈、煤厂的库存,作为军需战略储备。胆敢私藏者,就地枪决。

第三,切断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全部电力和自来水供应,直到租界当局交出所有隐藏的抗日分子为止。

这份管制令一出,整个上海滩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末日恐慌。

这是要把几百万人活活饿死、冻死在寒冬里。

影山武史抛弃了所有的遮羞布,用一种最粗暴、最惨无人道的方式,对整座城市按下了毁灭的按钮。

风雪中,排队抢购粮食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但粮店的门前,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夜幕降临,往日灯火辉煌的十里洋场,因为断电,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呼啸的北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悲鸣。

赵公馆的书房里,只能点起几根粗大的白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在林川清俊的侧脸上,明暗交织。

“少爷,影山武史疯了。他这是在拉着整座城市给我们陪葬。”叶菱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租界,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林川走到窗前,看着那无尽的黑暗,眼神变得比窗外的寒冰还要冷硬。

“兵者,诡道也。他既然想玩焦土战术,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既然他断了整座城市的生路,那我们,就去断了他的后路。”

林川转过头,瞳孔深处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战火。

“通知所有的潜伏小组,唤醒所有沉睡的内线。明天晚上,我要让影山武史知道,在这座孤岛里,到底是谁,掐着谁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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