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政客的丑陋落幕
是太湖水网上失踪的精锐小队,更是大日本帝国在这座孤岛里被无情践踏的尊严。
黑田原走上前,用仅完好的右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黑田!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长官!是我把你提拔起来的!”藤原秀夫惊恐地往后退缩,双手在地上乱抓,试图寻找救命的稻草。
“将军。”
黑田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声音冰冷得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您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往往裹着最甜美的糖衣。您自以为是个高明的猎手,却不知道,在那个幽灵面前,您只是一只自作聪明的猎物。”
黑田原将枪口对准了藤原秀夫的眉心。
“为了帝国的荣誉。您,上路吧。”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清晨的司令部大楼里回荡。
藤原秀夫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雾,那双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凸出着。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归于死寂。
这位试图用资本和契约来征服上海滩的政客。
最终死在了自己人冰冷的枪口之下,结束了他那荒诞而又丑陋的表演。
松平大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田少佐,清理干净。对外的讣告就说,藤原司令官因公殉职。”
松平大介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
“上海滩的局势烂到了极点。军部很快会派一位真正铁血的长官来接手。在这之前,宪兵队的日常事务由你暂代。收起那些可笑的怀柔政策,皇军的威信,只能用鲜血来重建。”
“嗨伊。”
黑田原立正,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黑田原独自一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他看着藤原秀夫的尸体,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松井死了,藤原也死了。两任司令官,一武一文,全都被那个看不见的幽灵逼上了绝路。
“你赢了这一局。”黑田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那张犹如面瘫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混杂着仇恨与狂热的战意。
“但我黑田原还活着。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上午九点。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院子,秦雅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风衣,步伐从容地走下车。
院子里堆满了昨夜从各大汉奸富商家里查抄来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
那些行动队的特务们个个熬红了双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正围在那些财物前垂涎三尺。
看到秦雅走来,所有人立刻立正敬礼。
“处长!昨晚兄弟们扫了二十三家场子!全是平日里跟日本人走得近的大户!光现大洋就抄出了十多万,金条和美元还没来得及盘点!”一名大队长兴奋地汇报道。
秦雅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财物。
“把金条和美元单独装箱,送到我的办公室。剩下的东西,留出一成给兄弟们分了,算是犒劳。其余的,全部封存,等候上面的指令。”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异样。
“处长,宪兵队刚刚发来内部通报。藤原司令官……今晨因公殉职了。目前由黑田原少佐暂代指挥,要求我们立刻停止所有的搜捕行动,全员待命。”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特务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公殉职?
谁都知道这四个字在日军内部代表着什么。昨天还不可一世的司令官,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秦雅的眼底深处,闪过一道洞穿迷雾的锐利光芒。
果然不出林川所料。藤原秀夫这颗弃子,已经被日本军部无情地抛弃了。
“都听见了吗?”秦雅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
“立刻收队!把抓来的人全部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上街惹事。”
七十六号的这群疯狗,在彻底洗劫了汉奸阵营的财富后,又被秦雅稳稳地拴回了笼子里。
而那些被查抄来的海量财富,最终都将化作抗日阵营源源不断的给养。
……
法租界,赵公馆。
临近中午,天空中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去。
一缕明媚的秋日阳光,穿透了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书房温暖的羊绒地毯上。
林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马甲,正站在红木案台前,手持一杆狼毫毛笔,在一张宣纸上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墨香四溢。
叶菱端着一盘精致的苏式糕点走进来,将食盘放在一旁,轻声汇报道:“少爷。内线传来确切消息,藤原秀夫今晨在司令部吞枪自尽。黑田原暂代职务。七十六号也已经奉命停止了搜捕。”
林川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随后手腕翻转,在宣纸上重重地落下了最后一笔。
“政客的死法,总是这么缺乏新意。”
林川放下毛笔,端详着纸上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长风破浪”。
叶菱看着那四个字,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场跨越了大半年的漫长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从寒冬中假仓单的诱饵,到初夏四号仓库的雷霆烈火,再到深秋时分那场引爆五百万美元债务的金融核弹。
林川用一己之力,不仅彻底瓦解了日军两任司令官的封锁,打通了太湖的生命线,更是将大日本帝国在华东的经济体系撕得粉碎。
不仅如此,借着藤原秀夫最后的疯狂。
他们还让七十六号狠狠地清洗了一波汉奸商人的财富,兵不血刃地完成了资本的最终收割。
“少爷,我们赢了。上海滩的日伪阵营现在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无法再组织起像样的经济封锁了。”叶菱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喜悦。
林川走到水盆前,用一条洁白的毛巾擦净双手,神色依然是从容而宁静的。
“只是打赢了一场战役,而不是赢得了战争。”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重新变得熙熙攘攘的法租界街道。
阳光虽然明媚,但秋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藤原秀夫死了,但黑田原那条毒蛇还在暗处蛰伏。更重要的是,南京军部绝不会吞下这口恶气。他们下一个派来的,将不再是懂规矩的政客,而一定会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林川抬起头,那双犹如星河般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平静与坚定。
“传令所有的潜伏小组,收起胜利的喜悦,进入深冬蛰伏状态。让同志们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残酷的血雨腥风。”
窗外的秋风拂过梧桐树梢,带起一片萧瑟的落叶。
在这座被称为孤岛的城市里,没有永远的和平。
当一个旧的魔鬼倒下,必定会有更加凶残的恶鬼在黑暗中磨砺獠牙。
但只要有像林川这样甘愿潜行于深渊的持剑者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抗日烽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十一月的上海滩,秋风已经彻底褪去了最开始的那点凉爽,转而带上了一股能够刺透骨髓的阴寒。
几场夹杂着冰碴的冷雨过后,法租界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终于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
光秃秃的树干犹如一双双干瘪的手臂,无力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整座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陷入了一种死气沉沉的静谧之中。
广慈医院,三楼的高级特护病房。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来苏水味和中药味混合在一起,依然让人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病床上,荣记纱厂的厂长荣耀庭静静地躺着。
这位曾经叱咤上海滩纺织界的华商泰斗,此刻苍老得犹如一截枯木。
他的半边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歪斜,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涎水。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洁白的床单下,除了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之外,脖子以下的任何部位,都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黑田原少佐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左臂已经拆除了厚重的石膏,但依然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他们亲手毁掉的老人。
病床旁的输液架上,透明的生理盐水正顺着细长的橡胶管,一滴一滴地汇入荣耀庭干瘪的静脉中。
那单调的“滴答”声,是这间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荣老板。今天外面的风很大,看样子,快要下雪了。”
黑田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在和一位多年的老友闲话家常。
荣耀庭那双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黑田原那张犹如死人般冰冷的脸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似乎是想要愤怒地咒骂,但最终只能化作几串无意义的杂音。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黑田原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你一定在恨日本人,恨我们言而无信,恨我们不仅吞并了你的纱厂,还用那种卑劣的毒药毁了你的下半生。”
黑田原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地为荣耀庭掖了掖被角。
动作轻柔,眼神却透着令人战栗的残忍。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是被你背后那个主子给抛弃的?那个代号查尔斯的幽灵,他早就知道藤原将军会狗急跳墙,他早就知道你会成为被我们用来开刀的牺牲品。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到了台前。”
黑田原盯着荣耀庭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寻找哪怕一丝的动摇与后悔。
“你以为你是在为国家忍辱负重,但在那个幽灵的棋盘上,你只不过是一个用来引爆正金银行债务危机的诱饵。现在,他拿着免检通行证,把大量的物资运去了新四军的根据地。而你呢?你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这里,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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