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丧钟长鸣!
林川下达的命令是“静默蛰伏”。
要完美地执行这个命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敌人的猎犬去咬他们自己人。
藤原秀夫想要一场针对地下党的血腥大搜捕,秦雅就顺水推舟,将这场大搜捕彻底演变成了一场针对亲日派商人的疯狂洗劫。
这不仅能完美地保护那些正在静默的地下党同志,更能进一步加剧日伪阵营内部的分裂与崩溃。
借力打力,这已经是秦雅运用得炉火纯青的手段。
“去吧。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上海滩的巡逻车警笛,响彻一整夜。”秦雅挥了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出发令。
……
随着夜幕的彻底降临,上海滩迎来了它历史上最为混乱和恐怖的一夜。
凄厉的警笛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七十六号的特务们犹如出笼的恶鬼。
开着卡车,强行撞开了一座座豪华公馆和地下钱庄的大门。
哭喊声、求饶声、甚至零星的枪声,在雨夜中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那些曾经以为只要向日本人摇尾乞怜就能保住荣华富贵的汉奸商人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终会倒在日本人放出的疯狗口中。
而在法租界深处,赵公馆的书房里,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宁静。
这里的隔音分外好,外面的风雨声和警笛声被厚重的墙壁阻隔得微乎其微。
壁炉里的炭火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将深秋的寒意彻底驱散。
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安乐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跳跃的炉火。
叶菱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拨火棍,偶尔添上一块无烟碳。
“少爷。秦雅那边已经动手了。七十六号把搜捕的目标全部对准了黑市的投机商和亲日派的大亨。租界外围乱成了一锅粥,但我们所有的交通站和联络点,都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叶菱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藤原秀夫想逼我们出来,结果却被秦雅用这种方式,狠狠地在自己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林川微微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里的一丝疲乏。
“当一个系统失去理智的时候,它本身的运转机制就会变成毁灭它的力量。”
林川的声音十分轻缓,透着一种洞穿世事的通透。
“藤原秀夫下达的是一道没有底线的命令。而在七十六号那群贪婪的特务眼中,没有底线,就等于没有束缚的劫掠。这场内部的洗劫过后,日军在上海滩不仅失去了洋人的信任,也将彻底失去那些汉奸走狗的忠诚。”
林川放下茶杯,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不过,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南京军部不会容忍一个失去理智、让帝国蒙受奇耻大辱的宪兵司令继续发疯的。”
叶菱抬起头:“少爷的意思是,藤原秀夫的末日,就要到了?”
“算算时间,东京大本营和南京总司令部关于这五百万美元债务的处理决定,应该已经发到宪兵队了吧。”
林川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厉的暗芒。
这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较量,犹如一场熬制已久的慢火浓汤。
从假仓单的诱饵,到四号仓库的烈火,再到荣记纱厂的债务绞索。
每一步都在无声地抽干敌人的血液。
现在,火候终于到了。
在这座被风雨和战火笼罩的孤岛里,猎人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武器。
静静地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只等着观看那头陷入绝境的野兽,如何在这场由它自己亲手酿成的崩溃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十月的第三场秋雨,在黎明时分终于停歇了。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大院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与衰败的气息。
那面悬挂在主楼顶端的膏药旗,因为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缠绕在旗杆上,再也无法迎风飘扬,宛如一块沾满污渍的破布。
司令官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烟蒂和干涸的酒渍。
那台曾经播放着莫扎特交响乐的留声机,已经被砸得粉碎,黄铜大喇叭扭曲地躺在角落里。
藤原秀夫瘫坐在胡桃木书桌后的真皮转椅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那件曾经代表着他儒雅与体面的白衬衣,此刻布满了褶皱和酒渍,领口大开,露出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锁骨。
他的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子,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在等。等南京,或者东京的最后判决。
“踏、踏、踏……”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军靴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清晨,听起来分外刺耳,仿佛是死神踩在心尖上的倒计时。
门,没有敲,被粗暴地推开了。
南京军部特派军需督导官松平大介少将,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务宪兵。
黑田原少佐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他的左臂依然吊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犹如一块风干的岩石,没有丝毫波动。
藤原秀夫听到声音,犹如一具僵尸般缓缓转动脖子。
当他看到松平大介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庞时,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又重重地跌回了椅子里。
“松平将军……”藤原秀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大本营……怎么说?那五百万美元的债务,帝国银行愿意出面担保了吗?”
松平大介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冷冷地俯视着他。
“担保?藤原,你到了现在,居然还在做着这种可笑的白日梦。”
松平大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盖着东京大本营最高绝密印章的文件,直接砸在了藤原秀夫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藤原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松平大介厉声怒吼。
“因为你擅自接管荣记纱厂,触发了国际银行的强制清偿条款。昨天深夜,汇丰银行联合花旗银行,正式向国际清算组织提交了制裁申请。英美两国以此为借口,不仅冻结了正金银行在海外的三千万美元外汇,甚至威胁要削减对帝国的废钢铁和石油出口配额!”
松平大介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
“帝国在满洲和华北的战争机器,需要源源不断的石油和钢铁!就因为你那愚蠢至极的‘商业游戏’,你把大日本帝国的战略生命线,交到了洋人的手里!你不仅是个无能的废物,更是帝国的罪人!”
藤原秀夫颤抖着手,抓起那份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凌迟的钢刀。
撤销一切职务,剥夺军衔,押解回国,送交最高军事法庭审判。
“不……这不是我的错……”藤原秀夫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着眼屎流淌下来,模样丑陋至极。
“是那个幽灵!是那个隐藏在法租界里的幽灵!是他用计谋陷害了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繁荣上海的经济,我是个经济学家,我不是军阀!”
“住口!”
松平大介厌恶地打断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啪”的一声拍在书桌上。
“大日本帝国的将军,绝不能像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一样被押上国际法庭,去接受那些洋人的嘲笑!松井虽然是个莽夫,但他至少在最后关头,保住了作为武士的尊严。藤原,用这把枪,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这是逼宫,更是军部为了掩盖丑闻、平息洋人怒火的弃车保帅。
只要藤原秀夫死了,所有的黑锅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扣在这个死人头上。
看着那把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藤原秀夫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松平大介的脚边,死死地抱住松平大介的马靴。
“松平将军!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吧!我不想死!我在东京还有人脉,我可以戴罪立功!我知道那些抗日分子的手段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把他们挖出来!”
这位曾经西装革履、用流利的法语在酒会上谈笑风生的“儒将”,此刻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他骨子里的自私与怯懦,在死亡面前暴露无遗。
松平大介看着脚下的藤原秀夫,眼中闪过浓浓的鄙夷。他一脚将藤原踹开。
“你真是把皇军的脸都丢尽了。既然你连自裁的勇气都没有,那就让我来帮帮你。”
松平大介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黑田原。
“黑田少佐。你是他的内务官,替他体面吧。”
黑田原缓缓抬起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
他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藤原秀夫,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四号仓库那冲天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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