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怎么玩你了？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打在浅灰色的墙壁上，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黑色的审讯椅固定在房间正中央，扶手上还留着上一个嫌疑人的汗渍。

墙角的高清摄像头亮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个永不闭眼的眼睛。

萧晴坐在对面，警服笔挺，肩章端正，手中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笔记本和那张从监控截图中打印出来的照片。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冷艳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五官在明暗之间显得更加立体精致——眉如远山，眸若寒星，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陆天靠在审讯椅上，姿态放松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板寸头在白光下泛着青光，胳膊上的烫伤水泡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手背上那几道玻璃划痕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被审讯者该有的紧张。

“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萧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台冷冰冰的录音设备在做记录。笔尖点在本子上，等着落字。

“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和朋友在一起。”陆天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报菜单。

“什么大排档？和谁一起？”

“闸北老街，瘸腿老李的烧烤摊。和朋友——保安队的几个同事，还有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兄弟，叫杨小刀。”

萧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笔尖顿了半拍。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过去。

“有人可以证明吗？”

“张金鹏、小刘、大赵，还有杨小刀和他的几个伙计。十几个人，老板也可以作证。”陆天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慢悠悠的，像在超市清点购物清单。

萧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躲闪，没有游移，就那么坦然地和她对视。太坦然了。

坦然得不正常。

她放下笔，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推到陆天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深色外套，板寸头，走在帝豪夜总会的大厅里。画面很糊，像素不够，但那个身形、那个发型，和她面前这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帝豪夜总会监控拍到的画面。”萧晴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锁在陆天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昨晚十点四十七分。你说你在吃烧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天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像是在说“好吧，被你发现了”。

“好吧，我承认。”

萧晴的瞳孔微微缩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我去酒吧玩了一夜情。”

空气凝固了。

萧晴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唇微张，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她设想过很多种回答——否认、狡辩、沉默、甚至是暴怒。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笔从萧晴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本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又像是想骂人但教养不允许。

陆天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温和无害，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跟干部汇报工作。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深水底下的暗流，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

萧晴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三秒，又缓缓吐出来。她在心里把警官学院学到的所有情绪管理技巧都过了一遍，才让自己没有拍桌子。

她捡起笔，重新握紧，指节发白。

“帝豪夜总会一楼的监控有八个。八个摄像头，覆盖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死角。”她把照片收回去，目光重新变得锋利，“但从你走进来到你离开，八个摄像头里只拍到了这一个画面。一个。还是背影。”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近得能看清陆天额角那条细小的疤痕。

“你怎么解释？”

陆天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可能是我太帅了，监控摄像头都不敢拍我。”

萧晴的眼睛瞪大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回答的荒谬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她的逻辑思辨能力在这句话面前像一堵被卡车撞穿的墙，轰然倒塌。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天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萧晴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反复两次，像是想把面前这个男人从视野里清除掉。她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握笔握得太紧的声音。

不能发火。不能发火。

她是警察，是专业的，不能因为嫌疑人油嘴滑舌就失去冷静。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另一页。

“好，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咬字更用力了，像在用牙齿研磨每一个字，“那这七年呢？你去哪了？干什么了？为什么所有记录都是一片空白？”

陆天靠在椅背上，表情忽然变了。不是害怕，不是心虚，而是一种严肃——眉毛微微压低，嘴角收拢，下巴微微抬起。那种严肃带着一种庄重感，像要宣读什么重要文件。

“我奉命前往国外，斩毒枭、灭军阀、刺杀他国元首，最终成就一代神话，龙王归来。”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语速适中，咬字清晰，表情庄严肃穆。像是在联合国大会上做报告。

萧晴的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色的墨点，墨迹慢慢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她抬起的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啪！”

笔被拍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本子边缘，差点掉下去。

“你在玩我？！”

陆天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一顿的欠揍感。

“警官，你可不能污我清白。我怎么玩你了？”

萧晴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歧义，而且歧义很大。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像一壶被烧开的水，热气噌噌地往上冒，瞬间红到了耳根。耳垂红得像要滴血，在白炽灯下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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