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问心石（一）穷的叮当响

妖兽渐渐少了。

或许是被杀怕了，有岑韫玉这尊杀神在，即便没有血衣，小妖兽也不敢来犯，大妖兽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瞧见影子。

也或许是天快亮了，凶兽也该歇息了。

墨色自天穹退散，第一缕霞光挣脱着跃出天际线，将云层染成金红。

绿莹莹的浮光消散殆尽，林深处野兽凄厉的嚎叫也止息了。

翟辛跟在他们身侧，一路感激涕零。

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狗狗眼又圆又亮，此刻正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多谢岑兄和乔姑娘救命之恩！”他拍着胸脯，“等我以后强大起来，一定报答你们！”

乔莺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可是你说的，不准食言啊。等你以后暴富了，可不能忘记我们。”

翟辛挠挠头，老实巴交道：“可我现在家徒四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暴富……”

“你以后绝对会暴富，相信我！”乔莺一脸笃定，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我们要求不高，给我们一人一座大豪宅就行，再配上十几辆豪……豪华马车。当然，拉车的马要高级，最好是仙马仙兽。”

翟辛听得迷迷糊糊，眼睛都转成了蚊香圈。

乔莺继续忽悠：“我听说修仙之路最考验心智，你若食言，恐怕是要生心魔的。”

翟辛惊讶地瞪圆狗狗眼：“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乔莺一本正经，指向身旁，“不信你问我夫君啊。”

翟辛巴巴地看向岑韫玉。

经过一夜的厮杀，当然主要是岑韫玉单方面屠杀，翟辛已经对这位黑衣杀神崇拜得五体投地。

岑韫玉却没看他，目光落在乔莺脸上。少女正冲他眉飞色舞，示意他配合。

他微微弯唇：“阿莺说得不错。”

翟辛彻底信了，攥紧拳头信誓旦旦：“我一定会的！”

他念念有词地往前走，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攒钱了。

乔莺看着他背影，露出得意的笑容。

岑韫玉凑近，低声道：“阿莺似乎知道他以后会暴富。”

乔莺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墨玉瞳孔，心知瞒不过，老实交代：

“对啊，夫君不是知道我从未来回来的嘛。这个翟辛，现在是很穷，但未来会成为首屈一指的机关大师，很抢手，也很赚钱，赚得那是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她说着，脸上浮出向往之色。

昨晚想了半天才想起翟辛是谁，也不怪她，原著一百多万字，光男主角就十几个，更别说翟辛这种男配角了。

能记得他，多亏了岑韫玉，当初为了画他的人设图，她把有他的段落都翻了出来。

而这个翟辛，就是被岑韫玉杀死的。

原著里，翟辛虽是未来的机关大师，但容貌只能算清秀可爱，即便深爱女主陆青鸾，也没资格收入后宫，只能做一个深情守候的男配。

后来在一次岑韫玉追杀男女主的行动中，翟辛为女主挡剑而死。

岑韫玉挑眉：“修仙一途最重清修，阿莺怎么一心只想着富贵？”

乔莺认真地感叹：“你不懂，无论在哪里，在哪个世界，都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举例：“就比如咱们即将加入的青凌宗——他们以上古神剑青凌开山立宗，大多都是剑修。有个显著特征你猜是什么？”

岑韫玉好整以暇。

“穷！”乔莺斩钉截铁，“穷得叮当响！”

天彻底亮了。

太阳浑圆炽热，金光驱散所有阴霾。密林中忽然响起一道传音，悠悠荡荡传入每个人耳中：

“恭喜诸位顺利通关。捏碎传送珠，即刻前往第三项试炼地点。”

乔莺一晚上没睡。

之前提心吊胆还清醒点，现在没事了，瞌睡虫立刻涌上来。

她连连打哈欠，眼尾沁出泪花：“这就开始了？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啊？”

翟辛也困了，同步打哈欠：“就是就是，一点也不人道。”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同道中人。

翟辛又看向岑韫玉，惊讶道：“岑兄看起来怎么还神清气爽的？”

乔莺捂着嘴打哈欠，含糊道：“别管他，他又不是人。”

翟辛：“嗯？”

乔莺对上岑韫玉似笑非笑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颤，赶紧赔笑：“我是说，我夫君天赋异禀，异于常人嘛。”

翟辛没怀疑，反而更崇拜了：“也对！岑兄这么厉害，等会儿的试炼一定手到擒来！”

岑韫玉淡淡道：“该走了。”

三人几乎同时捏碎传送珠。

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如流水倒带。待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置身一处高台之上。

平台广阔，云雾缭绕如白浪翻涌。

正前方，一道玉门高耸入云，通体莹白，门上镌刻着繁复古朴的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淡雅的灵光。

玉门两侧，整齐划一站着数十名青凌宗弟子。

他们皆着白衣金纹服饰，腰悬长剑，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男弟子英挺俊朗，女弟子清丽出尘，人人神情肃穆，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远远望去，竟如仙人列阵，令人不敢直视。

平台中央，立着一块青色巨石。

那石约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隐隐透出温润光泽。石身上有无数细密纹路蜿蜒流转，似天然形成，又似符文镌刻。

薛行舟站在青石旁，白衣猎猎，容貌俊美，气质清冷如霜。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此次通过第二项密林试炼者，共十人。”

十人？乔莺扫了眼周围。

魔族少主封焱站在不远处，暗红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右脸似乎有些红肿。

他沉着一张脸，再没了初见时那副高深莫测的悠闲模样。

乔莺忍不住笑出声。

封焱抬眼看来，丹凤眼里凉飕飕飞出刀子。

乔莺立刻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望天望地望风景。

封焱气得磨牙，这女人，竟敢嘲笑他。

他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却忽然感受到另一道目光。

岑韫玉正看向他，黑眸幽冷透骨。

封焱瞬间收敛杀意，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乔莺没察觉这暗流涌动，她数了数：一、二、三……加上他们三个，正好十人。

一百多号人开始，最后剩下不到十人。

还没正式修仙，就已经如此残酷。

她摇摇头，越发坚定了保命要紧的信念。

不说成为什么当世强者呼风唤雨，她的要求很简单——活着。

当然，最好是当个咸鱼，能无忧无虑地躺平，这是她上辈子奋斗的目标。

现在她是不奢望了，跟着岑韫玉这个灭世邪祟，怎么可能有清闲日子过。

薛行舟继续道：“接下来，便是最后一项试炼——问心石。”

他一挥手，身旁两名弟子上前，给每人发了一柄匕首。

匕首约巴掌长，刃口雪亮，柄上刻着繁复花纹。乔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越看越不对劲。

她忍不住嘀咕：“什么意思？不会是要我们用这匕首互斗吧？谁活下来谁胜？”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封焱斜眼看她，阴阳怪气道：“乔姑娘的想法还真是别出心裁。这一项叫‘问心石’，怎么也不会是互斗啊。”

乔莺假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不知封公子又有何高见？”

封焱指尖灵活转动着匕首，姿态倨傲：“我的想法也不算什么高见。不如等那位薛师兄说规则？”

乔莺呵呵：“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封焱：“嗯？乔姑娘说什么？”

乔莺微笑，竖起大拇指：“没说什么。我说封公子真是聪明绝顶啊。”

虽是夸人的话，但从这少女嘴里出来，封焱总觉得她在骂人。

他盯着她，圆润娇俏的杏眼，蜜糖色的水眸，琼鼻朱唇，玉软花柔的长相，分明可爱讨喜。

可他怎么越看越牙痒痒呢？

感受到魔族少主像是要扒皮的阴鸷眼神，乔莺心道玩脱了，果断往岑韫玉身后一躲，不再理他。

媚眼——不对，冷眼，抛给了瞎子看。

封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偏偏众目睽睽，他还不好发作，只能生生忍下。

薛行舟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如泉：

“诸位手中所持，只是寻常匕首，非法器，无灵力。我身后这块青石，乃上古流传下来的‘问心石’，可测人心七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

“试炼规则如下：诸位需用匕首在掌心划一道伤口，将染血的手掌按于灵石之上。

灵石自会感应你心中真实，或喜或怒，或哀或惧，或爱或恶，或欲。修仙之路漫漫，大道需要坚定心智。

若通过试炼，灵石会闪烁白光；若不通过，则闪烁红光。”

他扫视众人，语气平静：

“白光者，即合格，可入我青凌宗修行。红光者，不合格，自会有人送诸位下山。”

翟辛听得眼睛发亮：“哇！听起来好神奇啊！”

乔莺却想哭。

神奇什么神奇？重点是这个吗？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柄雪亮的匕首，又看看自己白嫩的手掌心，欲哭无泪。

要割手哎，我能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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