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九点摊牌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省城政法大礼堂,座无虚席。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礼堂里,坐满了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以及各市县政法线的科级以上实权干部。主席台正上方拉着鲜红的横幅,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席台正中那张空着的真皮座椅,又瞟向左手边脸色阴沉得像锅底的副厅长陆明远。
“哎,听说了吗?昨晚凌晨四点半,省政法委工作群突然发了红头通告,把今天的例会临时改成了专案督导现场会!”
“嘘,小点声!你没看陆厅长今天的脸色吗?眼底全是血丝,刚才进门连招呼都没跟咱们打!”
“听说云江那边出了天大的事,省检专案组那个沈峰,连夜从庙后山杀回省城了!”
主席台上,陆明远端着保温杯,手指微微发抖,滚烫的茶水差点顺着杯沿溢出来。
他强压着胸口狂跳的心脏,表面上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官威模样,背在身后的左手却在桌布底下死死攥着私人手机,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八点四十八分,离九点整只剩最后十二分钟。
陆明远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飞快地转着圈盘算。
凌晨接到沈峰那个电话之后,他本来想立刻买最早一班机票飞去海外,可大秘小孙派去探路的司机刚上机场高速,就看见收费站口停着三辆挂省厅督察牌照的防暴车,连后备箱都挨个开箱查人!高速封了,机场堵了,就连省里那位老领导的私人电话,今早打过去三次竟然全都是关机!
怎么可能?老领导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机?难道,上面已经准备弃车保帅,拿自己当替死鬼扔出来喂沈峰了?不行,绝对不行!老子替他们干了二十三年脏活,真要让我一个人背锅,我拉着他们一块死!
陆明远压低声音,偏过头冲站在主席台侧幕后的大秘小孙低吼了一句。
“小孙,曹振邦那边联系上没有?还有,我让你找的那两个部里老关系,回话了没有?”
小孙满头大汗,贴着他耳朵声音发颤:“陆厅,云江滨海区曹书记的电话刚打通,他一听您这边出事,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说立刻把滨海区那边的尾巴烧干净!至于部里那两位,秘书说他们今早全去开封闭会议了,手机统一上交,根本递不进去话!”
陆明远脑袋嗡地一声,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全去开封闭会议了?屁的封闭会议!在体制里混了三十年,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明摆着切割,让他自生自灭!
“妈的,一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陆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想让我坐以待毙?没门!只要今天上午九点省政法委一把手不亲自到场,沈峰一个省检的专案组负责人,有什么资格在省城政法大礼堂对我一个副厅级干部动手?等会儿他要是敢进门撒野,老子就拿程序违规、越权办案当众压死他!”
“陆厅,万一省政法委李书记真来了怎么办?”小孙腿肚子直打转。
“来了又怎么样?”陆明远猛地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二十三年前一张发黄的破批条,字迹早就模糊了,我一口咬死是伪造陷害!只要我不认账,他们敢当着五百名干部的面硬抓一个副厅级?赶紧去通知礼堂门口的保安队长,九点一到立刻关门,没我的条子,谁也不准放进来!”
小孙答应一声,刚转身小跑两步,礼堂厚重的双开朱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狠狠推开!
哐当!
两扇大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死一般寂静,五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刷地转了过去!
刺眼的晨光顺着大门涌了进来。
最前头走进来的,正是身穿笔挺深蓝色检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的沈峰!他左耳廓上还贴着一块沾着暗红血渍的白色纱布,浑身透着一股刚从暴雨血夜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大步流星,直奔主席台而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制服、手提黑色加密物证箱的韩若冰,再往后,是眼神冷冽如刀的苏瑾、满脸悍气的雷刚,以及十二名荷枪实弹、臂章赫然印着“异地督察”四个大字的精锐特警!
“哗!”
台下五百名政法干部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下意识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那不是沈峰吗?他怎么带这么多异地特警进礼堂了?”
“连特警都带枪进会场了,这是要当场拿人啊!拿谁?”
主席台上,陆明远浑身猛地一僵,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桌上的发言稿扫到地上。
他赶紧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抓起话筒,声嘶力竭地对着全场咆哮起来,试图先声夺人。
“站住!沈峰,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省政法委的规矩?!”
尖锐的电流啸叫声在礼堂里炸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陆明远指着大步走上主席台台阶的沈峰,手指都在抖,嘴上却端足了厅级大员的官架子。
“今天是全省政法系统科级以上干部例会!你一个基层抽调上来的办案人员,不经请示,不打报告,竟然私自带着武装特警强闯会场!你这是要造反吗?保安呢?警卫呢?赶紧把这帮无法无天的人给我轰出去!”
礼堂门口的几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面对十二名眼神冰冷、全副武装的异地特警,谁敢往前迈半步?非但没上,反倒下意识朝后退了三步。
沈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丝毫未停,径直跨上主席台,在距离陆明远不到两米的地方稳稳站定。
四目相对。
沈峰的声音不大,没用话筒,却像冰碴子一样清清楚楚砸进前排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副厅长,昨晚在电话里我就说过,上午九点,我亲自来还你一样东西。”
陆明远脸色涨得通红,强装镇定冷哼一声:“胡说八道!沈峰,我警告你,不管你在庙后山弄了什么来路不明的假材料,今天这会场轮不到你撒野!省政法委李书记还没到场,你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
话音刚落。
礼堂侧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名身穿深灰色夹克、两鬓微白、气场沉稳如山的中年领导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省纪委监委副书记和省检检察长!
满场五百名干部瞬间鸦雀无声,刷地一下全部起立!
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李振华!
陆明远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主席台上。
李振华连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陆明远一眼,径直走到主席台正中,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全场。
“不用等了,我到了。沈峰同志,把你连夜从庙后山带回来的铁证,当着全省五百名政法干部的面,全部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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