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箱开震省
凌晨三点半,护林房外的暴雨渐渐停了,松林里浮起一层乳白色的浓雾。
沈峰用裁纸刀轻轻挑开那枚已经发脆的红火漆,从厚牛皮纸袋里抽出两样东西。
头一样,是一封用蓝格稿纸写的绝笔信,纸页边缘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落款只有三个苍劲有力的毛笔字:乔凤林。
第二样,是一张盖着二十三年前云江海关与省厅联合公章的原始放行批条。批条右下角的经办复核栏里,清清楚楚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陆明远。
而在陆明远签名正上方,还叠着半枚清清楚楚的暗红色篆书私章印泥!那印章的残缺边缘,和老钟在暗房里放大出来的底片尾段三格里,茶棚柱影后那个人手里攥着的半枚印章,严丝合缝!
“乔凤林!”韩若冰念出绝笔信上的名字,猛地抬头看向青河,“乔老先生,乔凤林是您的什么人?”
“是我亲哥。”青河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了下来,“二十三年前,我哥是云江老刑警,跟程敬山、沈建国是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过命兄弟。他为了查顺发号沉船和那批进山的脏货,孤身潜进老茶行卧底,临暴露前把这口铁箱和绝笔信交给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凤山,哥没本事把楼顶那帮大老虎拉下来,你替哥活下去,哪怕钻进长生会当清道夫、背一辈子骂名,也要把这口箱子守住,守到云江再出一个像沈建国、程敬山那样不怕死、敢掀桌子的警察。”
屋子里鸦雀无声。
雷刚悄悄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睛,苏瑾攥紧了手里父亲的旧照片,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二十三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只为了亲哥临死前那一句托付,一个老实巴交的茶行三掌柜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青河”,在狼窝里潜伏了整整二十三年,把每一件要命的铁证从火炉边、从公海里、从泥土下一点点抢出来,只为等今晚这一刻。
沈峰慢慢站起身,对着瘦小佝偻的青河,庄重无比地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乔老先生,你哥的嘱托,你守住了。剩下的账,交给我。”
沈峰放下手,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冽如铁的锐利,转头看向韩若冰:“韩检,现在立刻用加密卫星专线,把陆明远的原始签字批条、曹振邦的推桥照片、周明的突击口供视频,全部打包直传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和省检检察长!”
“好,我亲自发!”韩若冰抓起卫星电脑,十指飞快敲击起来,“只要省政法委一把手看到陆明远的原始签字,哪怕陆明远在省城关系网通天,今晚也绝对捂不住盖子!”
沈峰一把抓起桌上的黑布外套披在肩上,大步走向门口:“雷刚,带人把周明、刀疤脸和所有活口分车押解,立刻下山!夏薇那边已经协调好异地特警在高速口接应,天亮之前,咱们直接杀回省城!”
同一时间,省城西郊独栋别墅书房。
天色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陆明远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正装,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站在落地窗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桌上的加密手机刚才收到了大秘小孙转来的捷报:老槐树已经炸塌,青河中弹坠崖,铁箱沉进泥潭。
“妈的,折腾了一宿,总算把这颗埋了二十三年的定时炸弹给彻底按死了。”陆明远抿了一口热茶,心里彻底松快下来,“沈峰啊沈峰,你再能耐,死无对证,我看你拿什么翻天!等上午九点政法大礼堂的例会一开,老子亲自拍板解散你的庙后山专案组,把你调去档案室养老!”
正得意着,茶几上他的政务手机和私人加密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疯狂震动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省政法委中层以上领导工作群像炸了锅一样,一秒钟弹出几十条红点提示!
陆明远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划开政务手机点进群聊。
只看了一眼置顶的那份红头加密通告,陆明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眼珠子瞪得滚圆,手一哆嗦,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青花茶杯啪地一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通告上盖着省政法委和省人民检察院的双重大红公章:
经省委政法委紧急研究决定,即日起赋予云江“廿三载旧案”联合专案组跨市异地用警权、紧急留置配合权及金融账户临时冻结权,专案组全权由沈峰、韩若冰同志负责,省城及各市县政法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上午九点省城政法大礼堂全体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改为专案督导现场会,所有人不得请假缺席!
轰!
陆明远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怎么可能?!
不是说铁箱沉进泥潭、青河坠崖死了吗?省政法委一把手怎么会凌晨四点半突然签发这种顶格尚方宝剑?而且,为什么还要把上午九点的例会改成专案督导现场会?
难道,周明那王八蛋叛变了?发回来的捷报是假的?铁箱根本没炸,已经落进沈峰手里了?!不行,要是二十三年前那张批条落进沈峰手里,自己完了,彻底完了!必须马上给沈峰打电话试探虚实,实在不行就立刻启动备用通道飞去国外!
陆明远手忙脚乱抓起私人加密手机,手指抖得按错两次号码,才终于拨通了沈峰的专线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沈峰已经在回省城的高速路上了!
“沈峰!你什么意思?!”陆明远强压着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硬着头皮端起厅级领导的官威厉声喝问,“谁给你的胆子,绕过省厅分管领导,深更半夜拿着莫须有的旧纸片直接捅到政法委一把手那里?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程序规矩?我现在以分管领导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暂停一切跨市行动,把庙后山带回来的东西封存上交省厅,听候处理!”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一道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男声,穿透电流狠狠砸进了陆明远的耳膜。
“陆副厅长,火气别这么大,小心血压。”
陆明远瞳孔猛地一缩,浑身汗毛倒竖:“沈峰,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警告你,你这是严重违纪!”
“违纪?”沈峰冷笑了一声,打断他的咆哮,“凌晨一点二十分,指使死士带炸药上庙后山炸毁证物、灭口重要证人乔凤山,还买通专案组通信员周明通风报信。陆副厅长,您这叫遵守组织纪律?”
啪嗒!
陆明远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明果然全招了!
电话那头,沈峰的声音冷得像出鞘的利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别急着订机票了,机场和高速口我已经让异地特警替你看着了。二十三年前你亲手签的那张海关放行批条,连同上面那半枚篆书私章,我现在正拿在手里。上午九点,省城政法大礼堂,我当着全省干部的面,亲自还给你。”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陆明远死死盯着手里黑掉的屏幕,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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