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瓮中捉鬼
咔嚓!
沈峰手里那根钢撬棍猛地一压,锈死在桐油铁箱上整整二十三年的铜锁扣应声崩断,碎铁渣溅了一桌子。
屋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韩若冰没有急着凑上去看,先抬手把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角度调正,冷声开口:“现场见证人,沈检、韩检、苏瑾、雷刚,污点证人乔凤山,在押嫌疑人周明。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依法启封庙后山第十三棵老槐树下起获的铁箱。全程录像,一帧不剪。”
程序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沈峰戴上一次性无菌白手套,稳稳掀开沉重的铁箱盖子。
一股混着陈年桐油、樟脑丸和潮土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箱子里垫着三层厚厚的防潮油纸,最上头整齐码着三本用牛皮线装订的厚账册,封面被黑墨水写得清清楚楚。
腊月旧账,人货总簿。
沈峰没有先翻账册,目光瞬间定格在账册旁边一个用红棉绳捆着的巴掌大小档案袋上。袋口压着半截干涸发黑的血指印,正面写着三个字:滨江桥。
苏瑾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沈峰将那个红绳档案袋轻轻递到苏瑾面前。
苏瑾戴上手套,手指微颤着解开棉绳,抽出一张泛黄的现场勘查手抄副本和一张压在底下的彩色老照片。照片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在暗处偷拍的,画面虽然带着颗粒感,却清清楚楚拍到了二十三年前鬼见愁弯道那辆黑车的完整车牌号,以及副驾驶拉开车门走下来那个人伸在铁护栏上的左手!
无名指上,一枚亮面铂金戒指在夜色里刺眼得很。
而在照片背面,用蓝黑钢笔工工整整写着一串名字和当年的职务:曹振邦,时任市交警支队事故科副科长,现调任云江滨海区政法委常务副书记。
“曹振邦!”苏瑾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哑,猛地抬头盯着一旁的青河,“二十三年前把我爸推下江,又亲自伪造酒驾事故现场的人,竟然是当年经手我爸案子的事故科副科长?现在还高升成了滨海区政法委副书记?”
青河缓缓闭上眼,重重点了点头:“没错。当年整个交警队只有他能把刹车拖印和尸检报告一起做死。楼里为了奖赏他嘴严手黑,二十三年来一路托着他往政法系统爬,如今在滨海区一手遮天。”
“好一个政法委副书记!”雷刚气得一巴掌拍在条凳上,“妈的,穿着这身皮干这种绝户事,沈检,天一亮我就带人去滨海区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
“别急,滨海区这条狗跑不掉。”沈峰脸色沉静得可怕,伸手继续往箱底探去,很快摸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硬纸盒。
撬开蜡封,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医院地下室平面手绘图,以及一张印着红章的档案调换原始存根。
存根最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字:第25格。
原始入档人那一栏,沈建国次子“沈复”三个字被人用红笔狠狠划了一道斜杠,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已由白账房留白调换编号,转出死线,原格由省城安康医院旧院地下室替补人员顶替,现存档案号B09。
沈峰盯着“沈复”那两个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握着存根的手背青筋暴起。
“乔凤山,我弟弟被你转出死线后,到底送哪去了?”沈峰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一丝情绪波动,可那双眼睛却盯得青河后背发凉。
青河长叹一声,指了指存根背面:“当年楼里查得紧,我不敢留他真名,托我远在西南的干亲把他当普通孤儿送进山里读书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安安稳稳活在阳光底下。至于当年替他留下的那个编号B09,如今就关在省城安康医院旧院地下室,是楼里准备随时推出来顶罪的活替身。只要把那孩子救出来,沈复的真实去向和当年所有经手人,全都会彻底安全。”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沈峰把存根小心折好放进物证袋,悬在心口整整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一半。弟弟还活着,没被长生会糟蹋成杀人机器,也没像影子一样被洗脑成怪物,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被沈峰扣在桌上的那块微型发报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第二条血红的加密指令:
【十分钟内不回复,默认叛变!立刻启动省城清扫预案,撤离所有经手人!】
瘫在墙角的周明看见这行字,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鬼。
“沈检,别回复,求求你别回复!省城那位要是发现我栽了,我老婆孩子全得完蛋!”
“想保你老婆孩子,现在只有一条路。”沈峰大步走到周明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第一,立刻把省城给你发死令的上线真名、办公室位置、备用联络暗号全吐出来。第二,按我说的字,给对面回一条加密报平安短信。”
周明脑子里嗡嗡乱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是,对面是省里手眼通天的实权大佬,自己要是反水,真能活命吗?不对,不反水现在就是持枪杀害重要证人未遂加通敌泄密,绝对是死刑!只有主动戴罪立功帮专案组钓出大鱼,才能替老婆孩子挣一条活路!
“我说!我全说!”周明彻底崩了,像倒豆子一样嘶喊起来,“给我发短信的是省城那位副厅级大佬的心腹大秘,姓孙!他们背后真正发号施令的,是省公安厅原经侦总队出身、现在在省城分管政法与口岸协查的副厅长,陆明远!”
陆明远!
韩若冰和雷刚同时脸色剧变!
陆明远不仅是省里的实权副厅级领导,更是当年云江与海关退运案的总协调人,难怪王立海在岩缝里说“第三个亲笔签字人现已升进省里”,原来就是他!
“好,很好。”沈峰眼神寒光一闪,一把将发报机塞回周明抖个不停的手里,俯下身一字一句冷声下令,“现在,用你们的暗语给姓孙的回信。告诉他:老槐树已经炸塌,青河中弹坠崖,铁箱沉进北沟泥潭。沈峰带人下山搜尸去了,让陆老板放心,天亮前按原计划在省城开会压案。”
周明哆哆嗦嗦按完加密字母,按下发送键。
不到十秒,屏幕亮起回复:
【干得漂亮!天亮后撤回省城领赏,明天上午九点省城政法大礼堂例会,陆老板亲自拍板把庙后山这桩破案彻底结案!】
雷刚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顿时乐得直拍大腿:“哎哟,我去!沈检,这孙子还真信了!明天上午九点还要在省城大礼堂开例会给咱们结案呢!”
韩若冰立刻合上笔记本,眼神凌厉:“沈峰,时间紧迫。省城那边陆明远肯定还在调动关系压咱们,必须立刻连夜把铁箱最底层的东西清点完,拿到能直接报请最高检和省政法委拍板的铁证!”
沈峰点点头,转身回到方桌前。
铁箱最底层,还孤零零躺着最后一个用红火漆彻底封死的厚牛皮纸袋。
青河看见那个纸袋,一直挺得笔直的瘦小背脊突然微微晃了一下,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沈检。”老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一直问我,这二十三年,我守着的那个死去的人到底是谁。拆开它吧,答案就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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