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亡命之徒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像一头睡着的野兽被硬生生唤醒，黑色的赛车倏的窜了出去，贴着赛道边缘，一路狂飙。
“她疯了！”
“第三个弯！她不减速？”
场边的笑声慢慢的静了下来。
第三个弯道她没有减速，第四个弯道她几乎是贴着护栏擦过去的，轮胎在的面上拖出一道刺鼻的焦痕。
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呜呜的刮在耳畔，吹的她额前碎发乱飞。
第五个弯道，一台车从外侧狠狠的贴了上来，车头蹭上她的车门，撞的整台车猛烈一震。
她咬着牙把方向盘死死攥住，指节泛白，硬是没让那台车把她的车头顶出去。
一个弯，又超掉一台。
她的眼睛里只剩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尾灯，肾上腺素顺着脊背一路往上蹿，烧的她整个胸腔都在发烫。
很危险。
危险到，二楼落地窗后那个端着香槟的男人，握着杯脚的指节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视线。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楼下那台不要命的黑色赛车，唇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
“傅律，还看呢？”身后有人凑了过来，“是哪个小姑娘这么好看，把我们家傅律师的魂给勾走了。”
“没什么。”他淡淡的收回视线，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果然还是年轻好。”
身后的人听到这话笑了一声。
这傅大律师也不老啊。
……
冲线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来的及踩刹车。
赛车裹着一身尘土，直直的冲过终点，在场上甩出半圈，才堪堪停稳。漫天的狼烟腾了起来，裹着黄沙与青烟，把整台车都笼了进去。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浓烟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的直起身，抬手摘掉头盔，一头长发散落下来，被夜风斜斜的吹开。
场边那么多车、那么多的人，鸦雀无声。
方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吹口哨的、起哄的，此刻一个个都张着嘴，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极低的嘟囔了一句：“……她赢了？”
沈幼棠扶着车门，慢慢的走了下来。左边的小臂在最后一个弯道蹭上了护栏，火辣辣的疼，隐隐已经渗出了血丝，她却一声没吭。
Luke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神情复杂的厉害，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狂热。
“棠——”
他快步朝她走过来，张了张嘴，“你听我说，刚才那一手实在是——”
沈幼棠没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把手里的头盔不轻不重的丢进了他怀里。
“现在，两清了。”
她的声音很淡，用的是英语，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清楚楚。
“I'm not a woman you can handle.”（我不是你能驾驭的女人。）
说完，她连半个眼神都懒的再分给他。
沈幼棠反手扯了扯有些凌乱的白衬衫领口，在漫天尚未落尽的黄沙与尘土中，径直的穿过人群。
周围那些穿着皮夹克、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们，下意识的往两边退开了半步。
没人敢拦她。
方才还刺耳的口哨声和哄笑声消失的干干净净，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从报废车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她左小臂上的擦伤还在隐隐渗血，混着机油与冷风，火辣辣的疼。
沈幼棠走出赛车场大门，顺着荒地外的沥青路走了几百米，才在路口拦下一辆返程的出租车。
她用力的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报出宿舍地址后，她整个人脱力般的靠在椅背上。
后视镜里，少女那张白净的脸上沾着半道黑色的机油灰痕，额前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鬓角。
开快车带来的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心脏在胸膛里剧烈震颤。
……
赛车场那晚过后，Luke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整整一个多星期，那辆招摇的黑色保时捷没有再出现在宿舍楼下。
教学楼门口没有了强塞过来的冷萃咖啡，自习室的空座上也没了那束扎着水珠的冷香槟玫瑰。
大少爷被那一记耳光式的冲线彻底震住了。
在加州华人商会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混血少爷，终于意识到，有些女人哪怕看着再乖、再像个易碎的瓷娃娃，骨子里也是个敢把命踩在油门底下的亡命之徒。
宿舍阿姨甚至在楼下笑着调侃她，说那个金发小子总算知道知难而退了。
沈幼棠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接话。
她手臂上的擦伤结了痂，被藏在宽松的针织衫袖口里。
她压根没把Luke的识趣放在心上。
甚至，在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招惹这种人的时候，她却不得不反过来，满校区找他。
因为在张婉仪那边，深度催眠剥离出了一个她绝对不该知道的秘密。
……
深夜。
高层公寓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暗灯，百叶窗拉的严丝合缝。
沈幼棠安静的坐在米白色的单人沙发旁，手腕微悬，那枚内嵌外婆合影的廉价怀表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表链微晃，金属在微光下泛着暗哑的冷光。
“吸气。”
“跟着秒针的声音，往前走。”
张婉仪仰躺在长榻上，长发散乱，双眼紧闭。
因为高强度的记忆剥离，她的眼皮在剧烈颤抖，呼吸短促而滞涩。
“看着那道门。”
“把你脑子里关于那个男人的声音，一点一点推出去。”
沈幼棠低声引导。
按照原本的治疗进度，今晚是要彻底封锁张婉仪关于丈夫在酒店出轨的所有联想神经元。
可当潜意识的防御层被层层剥开时，病人的意识却失控的滑向了更深层的创伤深渊。
这是记忆剥离中最危险的记忆倒灌。
张婉仪手指收紧，指甲嵌入了沙发缝隙之中。
额头上有许多细细冷汗，嘴唇也变的非常苍白。
张婉仪从牙缝里挤出了破碎的抽泣声，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不……不要……”
此时她想到了五年以前的事情，那场大出血导致终身不孕的雨夜。
“不是因为意外……”
张婉仪用力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是我让他给签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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