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实感

温理坐在燕囡旁边的椅子上：“为什么来不了？”

　　燕囡将漂亮纸袋推向温理。

　　“她死了。”

　　温理怔了下：“什么？”

　　燕囡的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苏锦死了，死在副本里。”

　　温理张了张嘴，一时间一个字说不出。

　　她能说什么？

　　安慰？追问？还是其他？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的，这才半个月人就没了。

　　苏锦于自己而言，是一个认识的女学生，一起兼职过的同事，她们没有什么交情。

　　可听到她的死讯，却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见过别人死在自己面前，也看到过舅舅舅妈死在视线里，也听说过史光耀的死讯，听过路人说起谁谁死了，可都不是这种感觉。

　　如果说苏锦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她们之间还有一个惩罚的约定，但苏锦无法亲自来完成了。

　　又或许是她当初下跪道歉的事情在自己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所以她的死讯才会带来不同的感觉。

　　温理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是觉得悲伤、无助、愤怒。

　　游戏死了很多人，她听很多人说过，可在她听来总有种悬空感。

　　但半个月前才在自己记忆里留下一笔彩墨的人，半个月后被人传来死讯，说她死在了游戏里，那种悬空感突然就好像落了地。

　　那次她膝盖砸在自己脚上的疼痛感仿佛都还能回忆起来。

　　可人就这么没了。

　　温理抓着胸前的衣襟，却触摸不到那种杂糅的情绪。

　　她打开了漂亮的纸袋，从里面拿出大红色的围巾，它很长，却并没有收尾。

　　它没有被完成。

　　燕囡在安静中缓缓开口：“其实她本来完成了，但她觉得太素，太简单了。所以她拆了一掌宽的长度，打算织上‘平安’二字再收尾。”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内存卡放在桌子上：“这是她织围巾的全过程，录制时长快三十个小时。这里也记录了她从床上消失的画面，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

　　温理没碰内存卡，而是看向燕囡：“她还在录制视频，为什么会消失？我能问发生了什么吗？”

　　燕囡的指甲抠在桌面，用力程度快要将指甲劈了。

　　“是我，连累了她们。在副本里我没少得罪人，我从来都是有仇当场报，可有些人罪不至死，有些人命大逃了，我没想到他们会记恨我到从我身边的人下手，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可他们不敢对我出手，因为我不好对付，一群胆小鬼！他们在现实里认出了我的队友，把确认名字的五个队友全部拉入副本，苏锦就是其中一个。

　　五个队友只活了一个，如果不是她昨天活着回来报信，光是调查谁把她们害死，我都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不过是一群老鼠，甚至不是进化教团这样的大组织。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拉人进副本的道具，怎么也不该如此。”

　　燕囡眼眶通红，似乎眼泪流干，眼底布满了血丝。

　　温理握着手里的红围巾，沉默许久。

　　游戏会死人，自己知道，听得都快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澜了。

　　自己也很害怕游戏里会受伤会死亡，所以才想要锻炼自己增长自身力量。

　　可她到底从未在他们口中的游戏里感受到真正的死亡威胁。

　　现实副本倒是感觉到过，可她又无法将它看作游戏，那不就是个杀人狂到处发疯吗？

　　这种只是极小概率事件。

　　但现在她却好像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某种可能性。

　　第一次见苏锦，当时的印象是这个同事长得真显年轻，像个未成年一样。

　　看她整理货架的认真程度，觉得这是个干活踏实的人，手脚利落，就是胆子好小，还一惊一乍的，好像随时能被不讲理的顾客吓哭。

　　那时让自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兼职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不会应付客人，所以能顺手帮一下，就帮了。

　　谁能想到苏锦真的是个未成年，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在校生。

　　公交车上自己没什么印象了，是最后的时候才认出苏锦，当时着急只打了声招呼就分开了。

　　再见就是动物园。

　　苏锦突然就开始道歉还下跪，把自己都吓到了。

　　等苏锦说了前因后果，自己只觉得苏锦还不如不说，知道有人曾背后嚼自己舌根，其实心里多少会有点不爽，有些事心里想想就算了，和别人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不过也不算大事，她也算是误会自己是个厉害的人，才想了太多有的没的。

　　比起那些死活不承认自己乱说话的人，苏锦认错态度没得说，就是别老下跪就好了。

　　苏锦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有特别拔尖的特长，也没有特别讨人厌的行为。

　　她们都会有胆小的时候，有会多想的时候，甚至偶尔还会钻牛角尖。

　　苏锦后悔曾经不熟悉自己就擅自断言的事情，而自己曾经也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所以问清楚苏锦到底怎么嚼舌根后，自己判断事情不会扩大影响，且苏锦本人也真的知错了，自己才那么轻易就放下心里的芥蒂。

　　十六岁不是小孩，可也并没有心智很成熟，人对同一件事情看法会随着年龄增长发生变化。

　　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轻拿轻放，也是真的没在意。

　　织围巾只是为了让苏锦能彻底放下此事，不要变成弥补不了的遗憾。

　　如今围巾在手里，可织围巾的人却消失了。

　　温理将内存卡推到燕囡面前：“不用看了，我当初只是觉得加点条件，苏锦会更安心。留给更想见到她的人吧。围巾我留下了。”

　　燕囡点头：“我复制了一份给她父母，不过你不要了，我就把原版的给他们。”

　　温理将围巾装进纸袋，起身：“我先走了。”

　　燕囡突然说道：“我代她谢谢你当初原谅她，不然只怕她会多留下一件遗憾事。被原谅她真的很开心。”

　　温理什么都没说，拎着纸袋离开。

　　她往宿舍走，路上给梁秋雪打了个电话：“你有关注同班同学都有谁死了吗？”

　　梁秋雪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听说了什么吗？”

　　温理：“我只是突然想知道，我曾认识的人里还有谁死在了游戏里。”

　　梁秋雪：“鬼屋后，我只短暂关注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游戏没有升级，所以暂时没有再死人。

　　但体委应该联系过你，他也联系过我，想和我们组队。所以我就多关注了一阵，他上个月就死了，怎么死不知道，但人消失了，多半死在副本里了。

　　哦对，以前和你做过同桌的张姝，我有她妹妹朋友圈，她家办了丧事，但没有遗体，应该也是死在了副本里。”

　　温理没再多问，说有事先挂了。

　　她将纸袋放在宿舍桌子上，等按摩师按摩完，她回到了晚上也还有人在工作的大楼里，去了地下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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