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是来享受的
“活得很好？”
乔熠愣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霍嚣玉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活在一个怎样重男轻女的封建家庭的女人，居然会说自己其实一直活得很好。
虽然对于大部分同样情况的女性来说，霍嚣玉的确很幸运。
她能够读完大学，还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正确的，就已经很难得了。
现代社会针对女人的杀猪盘一直在进化，装弱小博取女人的同情，装开明降低女人的底线。
但实际上，这个社会的本质依旧没有变。
乔熠就是从这样的家庭里逃出来的，她很幸运，遇到了一个真的开明的母亲，把她从家乡送到了千里之外的C城，还读了警校。
毕业之后，乔熠还遇到了从底层杀上来的，对她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沈容非。
所以，遇到和她有类似经历的霍嚣玉，她总是想帮一把的，因为她遇到的女人几乎都在帮助她。
更何况乔熠才毕业没几年，正是有干劲的时候。
乔熠以为，霍嚣玉杀了她的父亲和弟弟，就是已经意识到了造成她苦难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两个人。
这既是复仇，也是惩罚。
乔熠曾经受理过一个案子，被家暴了十六年的女人奋起反抗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局里的其她同事都在惋惜，因为女人是个好女人，性格温和善良。
她要是在遭受家暴的时候报警，而不是在沉默之后选择这样极端的方法复仇，或许她就能够免受牢狱之灾了。
可是乔熠在那个时候由衷地发出了疑问：就算法律真的处理了她的丈夫，她的生活真的会变好吗？
十六年如一日的苦难，难道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被抛之脑后？而罪魁祸首却可以在牢狱里“颐养天年”？
乔熠不明白。
霍嚣玉听不到她内心的声音，只是自顾自地说：
“你难道不觉得吗？
我有一个非常完整的家庭，我的母亲和父亲非常恩爱，就算父亲常年酗酒，母亲也对他不离不弃。
我的弟弟非常有自知之明，从来不麻烦别人，他知道自己学习成绩差就不再学习，主动钻研游戏，学习游戏技术。
我在学校遇到的老师知道我每天都会制造很多垃圾，所以总是特意把我安排在垃圾桶旁边那个单独的座位。
我在公司老实本分，工作效率高，所以公司特意会给我安排冗杂的工作，极大程度地节约了劳动力，还在实习期给我本地最低工资，用以锻炼我的心智。”
霍嚣玉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最后才转过身，顶着一张诡异的笑容脸看向乔熠：“我活着，就是来享受这些的。”
对于人来说，苦中作乐是一种美德，伪人霍嚣玉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学会了这种美德。
一阵沉默，乔熠深吸一口气，看向霍嚣玉：“你真的还好吗？我是说，你的精神状态。”
“我很好。”霍嚣玉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乔熠想让霍嚣玉意识到她到底做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反抗。
霍嚣玉：“因为他们在反抗。”
乔熠露出一个疑惑的目光。
“我想要一个和睦的家庭，那么母亲和父亲就要恩爱。
可是我的母亲不爱我的父亲，她害怕我的父亲，她甚至害怕自己的儿子。”霍嚣玉平静地说。
“我的母亲在这个家感受不到任何的安全感，她一直在应激，你看——”霍嚣玉指着还瘫坐在地的陈优优。
“我没有办法，母亲是生育我的人，她的优先级高于弟弟，高于父亲，高于我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霍嚣玉说完，还怜悯地看了一下陈优优，“既然母亲的应激来源是父亲和弟弟，我把他们杀了，这个家不就和睦了吗？”
乔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我服从于父亲和弟弟，是因为母亲服从于父亲和弟弟，我的心中没有恨，我是来享受的，”霍嚣玉继续解释：“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乔熠不明白。
乔熠完全不明白。
霍嚣玉是完全没有自我吗？为什么她说话这么像人机？
“所以我并不需要你来帮助我或者可怜我，乔熠警官，或许你可以把这份热心肠用到其她人身上。”
霍嚣玉礼貌地提出建议：“因为从现在开始，任何阻止我活得幸福的人，都会被我杀死。”
在对上霍嚣玉那双漆黑的，几乎完全看不见光亮的眼睛时，乔熠第一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霍嚣玉身高一米七八，头发是披肩的长度，身形特别清瘦，但并不是只剩骨架的那种消瘦，而是有肌肉有力量的那种健康的瘦。
与此同时，霍嚣玉的皮肤十分苍白，不像那种活人的，白里透红的白，而是像死人的那种惨白。
乔熠很久没有回答，她看着倒在地上，被罐头插满全身的霍图，和头颈分离但皮肉还连在一起的，死不瞑目的霍子耀，一时间竟然觉得，霍嚣玉是个疯子。
“现在你想抓我吗？警官。”霍嚣玉再次露出她的招牌笑容。
乔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嘴角向上但苹果肌却一点也不动，但她现在觉得，霍嚣玉这个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从你说你是警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逃跑。”霍嚣玉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乔熠依旧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乔熠和霍嚣玉这才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幸福小区十三栋。
坐上车时，乔熠还给沈容非那边打了个电话，让她叫人来幸福小区这边收尸，顺便还告诉了沈容非，霍嚣玉愿意自首。
沈容非似乎很惊讶，不过她没有多问，让乔熠早点回来，也不用发通缉令了。
霍嚣玉坐在车后座，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对即将被审问而感到担忧。
回到警局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大部员工都还没有回家休息。
霍嚣玉被强行戴上了手铐，押进了审讯室。
耀目的顶光洒在霍嚣玉身上，衬得她的皮肤越发惨白。
沈容非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和她一起进行审问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岁的男刑警。
乔熠在外面的观察室，和几个年纪小一点的警员在做记录。
“霍嚣玉，你是第几次内测进入的游戏？”
男刑警先开了口，却没有问霍嚣玉任何关于她杀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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