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孤岛

　　这个胡青山，实力不弱，却对修行常识一窍不通，当真奇怪。

　　不过想到胡青山自称本是农夫子，顾校尉也就释然了。

　　农家子弟，能有这般修为已是难得，不懂这些也正常。

　　“既然你问起，我便说说。”顾校尉盘膝坐下，韩铁鹰和其他几名小旗官也围了过来，竖起耳朵倾听。

　　显然，他们对儒道修行也很好奇。

　　顾校尉清了清嗓子，道：“儒道修行，与武道不同。武道炼体炼气，儒道修心修学。”

　　“儒道修行者以胸中浩然正气为根基，循‘修心-修学-修世’之路进阶，契合读书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终成儒圣。”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儒道同样分为三境九品一圣。”

　　“第一境：养气境。这是儒道初阶，主修己身。对应九品中的七、八、九品。”

　　“养气境儒生，读书明理，养胸中一口浩然气。此境与武道后天境对应，但初期儒生体魄孱弱，几乎无法与同阶武者抗衡。不过儒道手段诡异，擅长以文正之气克制妖邪，在对付阴秽之物时有奇效。”

　　胡青山点头。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于正对付蛟龙时，言出法随，正气冲天了。

　　“第二境：弘道境，也称济世境。对应四、五、六品。”

　　“到了这个境界，儒生胸中浩然气已成气候，可外放伤敌，有种种神通。弘道境儒修，已能初步引动天地之力，一言可定风雨，一笔可镇妖邪。我大乾朝许多地方官员、书院山长，便在此境。”

　　顾校尉眼中露出敬意：“而于正于大人，乃是第三境：立心境，也称天象境。对应一、二、三品。”

　　“立心境大儒，胸中浩然气已与天地共鸣，有言出法随之能。他们的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象，镇妖除魔不过等闲。于大人便是三品立心境大儒，放眼整个神朝，有此修为者不过双十之数。”

　　胡青山听得心驰神往。

　　言出法随，引动天象……这才是他向往的力量！

　　“那儒圣境呢？”韩铁鹰忍不住问道。

　　顾校尉摇头：“儒圣境……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我只知有此一说，具体有何手段，便不是我能知晓的了。或许于大人知道，但我等……”

　　他顿了顿，道：“儒圣，或许已非凡人。”

　　众人默然。

　　武道有武圣，儒道有儒圣。

　　但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境界，离他们太远太远。

　　“好了，闲话到此。”顾校尉站起身，“准备出发，前往临泽县。那里是我们最后一个目的地，也是情况最复杂的地方。”

　　众人收拾行装，重新登船。

　　临泽县本就地势低洼，多有沼泽，此次水患，这里受灾最重。

　　白水、青石两县随着溃堤处被堵住，水位已在缓慢下降。

　　可临泽县不同，这里的水退得极慢，七日过去，大部分区域仍泡在近丈深的水中。

　　但也正因为水退得慢，幸存者大多聚集在高处，搜救起来反而方便。

　　至少，不用在广袤的水域中漫无目的地寻找。

　　小船沿水路驶入临泽县境。

　　这里的景象，比白水、青石两县更加破败。

　　水面上漂浮的杂物更多，腐臭的气味更浓。

　　偶尔能看到一些露出水面的屋顶，上面挤着衣衫褴褛的灾民，朝着船只无力地挥手。

　　“先去县衙旧址。”顾校尉命令道，“那里地势最高，应该有大量灾民聚集。”

　　小船朝着记忆中县衙的方向驶去。

　　越往县城中心，灾民越多。

　　许多灾民挤在残存的建筑上，或蹲或坐，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些人身上还有溃烂的伤口，显然是泡水太久所致。

　　“怎么会这么多人……”韩铁鹰喃喃道。

　　顾校尉神色凝重：“临泽县地势低，水退得慢，幸存者只能往高处挤。县衙那边，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当小船驶近县衙所在区域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一片人间炼狱。

　　县衙建在一处高地上，本是城中地势最高之处。

　　如今，这座高地成了孤岛，周围全是浑黄的积水。

　　而高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胡青山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四千人！

　　这些人挤在一起，几乎无处下脚。

　　许多人直接被挤在泥水里，身上沾满污秽。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恶臭，粪便、腐肉、汗臭、水腥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灾民的状态。

　　许多人身上有溃烂的伤口，流着黄水，苍蝇围着嗡嗡乱飞。

　　有些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一些人，在泥水中翻找着什么，然后塞进嘴里，那可能是树根、草皮，甚至是泥土。

　　“这……这是……”一名年轻的小旗官脸色发白，几乎要吐出来。

　　顾校尉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胡青山也感到一阵反胃，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悲哀。

　　这就是水灾之后的现实。

　　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药物。

　　人在绝境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靠岸。”顾校尉沉声道，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小船靠向高地。

　　灾民们看到船只，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

　　“官爷！官爷救命啊！”

　　“给口吃的吧！我孩子快饿死了！”

　　“水……给我点干净的水……”

　　灾民们涌向岸边，伸出手，哀求着。

　　但他们却不敢靠得太近。

　　顾校尉等人身上的官服和兵刃，让他们本能地畏惧。

　　顾校尉跳上岸，扫视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躺在泥水中的人身上。

　　那几人一动不动，身上爬满了苍蝇。

　　“他们死了多久了？”顾校尉问旁边一个还算清醒的老者。

　　老者颤巍巍道：“有……有两天的，也有昨天的……没人埋，也埋不了……”

　　顾校尉闭了闭眼，看向来者道：“老丈，临泽县公人呢？”

　　见到顾校尉后从未直起腰的老者，先是微微打量一番顾校尉等人，最后诺诺道：“县老爷他们在慂江水来之际，便带上家眷乘船离去了。”

　　胡青山看的很清楚，顾校尉一直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无力道：“韩铁鹰，带人清理尸体，集中焚烧。”

　　随后又道，“胡青山，你带人分发干粮和水，先救还能救的。”

　　“是！”

　　众人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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