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法拒绝孤独的你

在电影《情书》里，曾有着这样的一幕。

女主角站在北海道小樽的雪原上，对着远方的雪山大喊“你好吗。”

雪山没有回答她。

但，她其实是喊给那个再也无法回答她的“爱人”所听的。

楠木琹当初找房子的时候，中介小哥就是拿“《情书》取景地”这个卖点，把这间便宜的破公寓租给她的。

住进来之后她才发现，雪确实有，喊的力气也有，只是她连一个“爱人”都没有。

“……”

楠木琹坐在地板上，脑袋裹着被子，把自己团成饭团。

她看着小公寓窗外灰蒙蒙的细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

等睡醒后的脑内昏沉感稍微散去，她就理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己睡了大概一天一夜，晚饭、早饭、午饭……全部错过了。

不过吃了和没吃都一样。

她现在不在游戏里。她不是那个有挚友、有大小姐、有黑发怪女孩围着转的大学生楠木琹。

她现在是那个背着父母离家出走、蹲在北海道靠直播gal苟延残喘的休学少女，楠木琹。

听上去多少有些凄惨。

那换种更体面的说法吧。

她是一个人裹着被子独居赏雪、只为等一个天使女孩降临，陪她在北海道过圣诞节的浪漫主义者。

听上去是不是就好多了？

……骗你的。这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楠木琹还是好孤独。

孤独可以有很多种。

例如，没人回的Line，生日时没人去买的蛋糕，兴高采烈地说话却无人在意……

而在楠木琹看来，当她的“需要”无法被满足时，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孤独。

很饿，很累，很难受啊……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在如此叫嚣着。

她挤出被子，伸脚踢开脚边的空杯面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楠木琹知道，自己这样糜烂的生活状态应该改变。

但不是今天，也不会是明天。

只有拖延症在用反问句回答她：也许，可能，会是未来的某一天吧？

楠木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又向着被褥外摸索，捞回了自己的脑机接口，戴上。

事已至此，先去玩个游戏吧。

“Link  Start！”

再翻了个墙，登上dilidili，开启日常直播。

你问她为什么要翻墙直播？倒不是对本国国民抱有什么刻板印象。

但樱花网民钱少事多，在网络上稍微说错句话就会被架起来炎上——这是不置可否的、众所周知的、一针见血的事实。

与之相比，熊猫国的人说话好听又抽象，给足情绪价值打出节目效果，他们是真的会刷打赏。

绚烂的光流转而过。

再睁眼时，楠木琹已经站在了游戏里的卧室中，身上还换好了昨晚被扔进烘干机的校服。

海洋投影灯早就关了，六月的晨光从窗户洒进来，铺在空无一人的地铺上，凑朝日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有角落那只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的黑色柴犬，还在做着美梦。

直播间陆陆续续地进来了观众。

【《事后》，早安啊琹姐。】

“早安，各位。”

【什么阴间直播时间？琹姐居然起这么早。】

【主播说说凑朝日的使用评测呗。两床地铺就隔那么点距离，你俩真不是睡一起了？】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睡？名词、动词还是形容词？】

“够了够了够了……”

楠木琹说着，选择不再和观众交谈，而是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

之后，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厨房里飘来了黄油煎蛋的香气。

消失在地铺上的凑朝日，正系着她一条围裙，端着两盘煎好的流心蛋走出来，摆在了已经放好热牛奶的饭桌上。

“你醒了？”

朝日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解下围裙，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皮筋，叼在了嘴里。

而后抬起双臂，拢起自己那头黑色的长发，开始扎起头发。

楠木琹自认为意志坚定。

具体表现为：在面对酸奶盖的时候，她能忍住不伸舌头去舔。

但是。

当你亲眼看着一个美少女，唇间叼着皮筋，抬手扎起头发，露出平时被黑发遮掩的雪白颈侧与耳后时……

就算是幕府里最忠诚的忍者，也得当场背叛自己的主君！

【扎头发！叼皮筋！我懂了！这是妈妈啊！】

【人妻！人妻力！这是什么居家早晨限定剧情！】

【朝日老婆……是琹姐的朝日老婆  我嫉妒你呀，琹姐，为什么你能和朝日这样相处？】

“我应得的！”

楠木琹害羞地对着炸锅的弹幕大喊着。

作为游戏主角，gal角色就不应该围着自己转吗？这就是她玩游戏应得的！

“来吃饭吧。”朝日把皮筋绕上发尾，语气淡淡，“对不起，擅自动用了你家的冰箱，拿了鸡蛋和牛奶。”

……跟着玩家回家，绝非是想挤掉西园寺葵的剧情线。

朝日在心里郑重澄清着。

只是剧情所需罢了。

顺便，她还想多了解一点玩家在现实里的信息，以便未来更好地……刺激对方。

就比如说，通过昨晚的观察，她得知了楠木琹正在独居。

再加上现在的观察，发现对方性格缺爱，还很纯情。

……这家伙，在现实里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凑同学，你害了我呀。”

楠木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眼前少女人妻感满满的发型，先是没头没尾地抱怨了一句，而后又小声改口：“……你对我真好。”

“还好吧。”

就像穿正装的人偏商务，穿兔女郎的人偏运动，朝日的脑袋则天生偏理性。

她嘴巴直，说不出什么哄小女孩开心的情话，但用制作人的脑袋做事情——为了哄玩家开心，她可以想尽一切办法！

所以她打着直球，就把自己的感受直接输出：

“只是我听到某个女孩子的灵魂在喊——‘我好饿啊’，‘我好迷茫啊’，‘我好孤独啊’。”

“而我作为她通往幸福的‘僚机’。”

朝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隔着两杯冒热气的牛奶，望着楠木琹的眼睛中自己的倒影：“恰好无法拒绝孤独的她。”

咚、咚咚。

楠木琹的一只手掩住脸低下头，一只手手握成拳，用力又小心地敲着餐桌。

刘海垂落，掩住了她通红的脸。只是那从头顶冒出的白色蒸汽，还是暴露了她现在如海浪般波涛汹涌的心绪。

【琹姐，求求你了，攻略这个凑朝日吧！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游刃有余打直球的女孩子！】

“闭嘴。”

【哎呦，你脸红啦。】

“闭嘴。”

【500円sc：纯情主播，可爱捏！】

“闭嘴闭嘴闭嘴。”

楠木琹的心脏在跳踢踏舞，“噗通噗通”地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低着头，用叉子的尖端戳破了流心蛋。金黄色的蛋液淌出而出，在盘子里漫开，化为一颗摁破的小小太阳的心脏。

……她的毕生愿望，其实很简单。

或许以前是站上武道馆，或许是在未来还清那168万円。

而现在，她只是想和具体的某一个人，达成同谋。

是那种，她饿了就有人递饭，她逃跑就有人牵手，她孤独的时候，灵魂的呼喊会被听到的同谋。

如今，她居然在一个游戏人物身上找寻到了这种感觉。

……如果，能放心依赖你就好了。如果你对我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就好了。

如果！如果你真实存在，不只是一串代码，就好了……

楠木琹如此想着，把那口不知为何有些甜口的流心蛋囫囵吞枣地塞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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