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能信任的只有我
galgame里的选项，本质上是一种名为“掌控感”的服务。
哪怕剧情早已被写死，只要把选择的权利递到玩家手里，玩家就会产生“故事由我来推动”的错觉。
而朝日给出的三好选项，则是这项服务中的反面教材。
看着三个【好。】。
换作平时，楠木琹一定会揪着选项不放，嚷嚷着什么“这游戏又出bug了”再找个理由下播偷懒。
但，她现在不会。
兴奋带来的肾上腺素早已退去，疲惫则如棉花般填充了她没什么智商的大脑。
……能和凑朝日待在一起，多几个超自然现象又怎么样呢，起码还挺有乐子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楠木琹随手戳了个②。
【吓人啊！这三选一根本没区别吧。】
【认识多久就把人带回家？这走势，八成要做了。】
【10000円sc：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孩子们拜拜，我们晚上再见……不，今天晚上鸽了，我们明天再见吧。”
【正片刚要开始就结束了……】
【看特殊cg不带我是吧？琹姐你怎么那么自私！】
楠木琹有气无力地念完下播词，在满屏的哀嚎与打赏画面里，切断了直播。
但她本人却没退出游戏，而是带着凑朝日登上赶来的电车。
楠木琹直视着眼前的车窗玻璃，看着其中黑发少女的倒影，再用余光偷瞄少女的侧颜，将视线反复落在凑朝日眼下的小痣上。
……对待自己发掘的珍贵珠宝，就应该像乌鸦一样，将其叼起藏回窝里，一个人偷偷欣赏。
她其实不是很想和人分享凑朝日，即便那些人是自己衣食父母的观众。
……
“我回来了——”
推开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
“汪！汪汪！”
黑色的毛球从客厅里冲刺而来，卷卷尾巴欢快摇曳。凑上来的是只黑色柴犬，名叫海苔，是楠木琹在这个游戏里的“家人”。
游戏中的设定里，主控的父母常年出差，所以家里只剩下一人一狗。
“海苔！别咬我裙子！坏狗坏狗！”
或许是同类相斥，名叫海苔的柴犬并不爱听楠木琹的话。
它直立起身子，前爪热情地扒拉楠木琹的湿裤袜，而后开始左右摇头用力撕咬起楠木琹的裙摆。
但很快，它又在看到随后钻进门的凑朝日时，迅速松开了嘴巴，退至玄关地板。
“呜呜……”小小的狗呲出小小的牙，冲着黑发少女发出威胁的低吼。
“海苔？不可以，这位是客人。”
楠木琹弯腰尝试去按狗头，因此错过了身后的一幕。
朝日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比了个噤声手势：“嘘。”
海苔豆大的狗眼再度变清澈，狗脸重新挂上了柴犬特有的贼眉鼠眼。
朝日收回视线，悄悄收回了手指。
“那个、你先坐着！我去拿毛巾！”
楠木琹手忙脚乱地递给凑朝日一双拖鞋，而后将其引到了客厅沙发上，又不动声色地关严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上，堆着两袋打包好的狗大便。按照日本垃圾分类的规矩，这玩意要等到“可燃垃圾日”才能丢弃。
……不能让朝日小姐闻到臭味。
“我去放洗澡水，凑同学先擦擦身体？”这句话未停，楠木琹又换了个问题，“凑同学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呢？”
无论是刻意遮掩自己那份“不够体面”的模样，还是不停地周旋忙碌、絮絮叨叨地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
究其本质，也不过是人类会在“在意之人”的面前，变成“低智商的笨蛋”。
拼尽全力做事，也不过只是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
“凑同学先等等吧，我去放、放放水水。”
用高音量掩饰自己手足无措模样的楠木琹，转身冲进了浴室里。
日本的洗澡文化很特殊。
家庭的泡澡，一般是一浴缸热水全家轮流用，先在外面冲净身体，再进浴缸，水是共享的。
但对待客人，让人家泡“二手水”是相当失礼的行为，所以一般都是客人先洗，主人家随后。
……虽然，楠木琹很想和凑朝日共浴。
但带着对方回家过夜，本就已经是过度亲密的行为。
如果像某部百合动漫里的粉毛“浴皇大帝”那样，见到女人就拉去共浴搓澡……还是有些太过超前了。
楠木琹蹲在浴缸边放着水，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套文化流程的另一层含义：凑朝日泡完之后，她泡的就是对方的……
在想什么呢！
热气还没上来，楠木琹的脸倒是先烧了起来。
甩了甩头，放空脑海，让智商空空。
楠木琹就成功跳过了凑朝日洗澡和自己泡凑朝日“二手水”的剧情。
等她再次恢复记忆。
朝日就已经洗完了澡，跪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她身上套着楠木琹从柜子里翻出的白衬衫。
那件衬衫穿在楠木琹身上勉强合身，罩在朝日身上却不知为何显得宽大，领口松松垮垮。
况且，少女大概没有擦干身体的习惯。
水汽黏住布料，让白衬衫服帖地贴上了身体的轮廓，布料变得半透。
“凑同学，衬衫是不是有些不大合身……”
楠木琹递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对方湿润的脖颈出发，一路下滑，掠过凸起的锁骨，再往下移。
“啪！”
楠木琹抬手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掰直了自己歪掉的视线。
……好险，差点看到两螺母了。
虽说身处游戏，玩家的道德感普遍会有所降低，暂停时间、趴在地上偷看npc裙底的变态也大有人在。
但她楠木琹，自认是高道德美少女！是绝不能干出如此龌龊之事！
“我、我去铺地铺！”
她把毛巾往朝日脸上一扔，就如逃兵般冲进了自己卧室。
……
夜里十一点。
海苔在狗窝里睡成了一坨海苔卷。
两床被褥并排铺在卧室地板上，间隔着友情与爱情之间边界最迷糊的十厘米。
楠木琹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浑身紧绷地平躺着，表情严肃，像是埃及的待葬法老。
房间的海洋投影灯正在旋转，幽蓝的光填满了天花板，几条投影小鱼游过墙壁。
她盯着那片幽蓝的海洋放空。
放空得太久，视野里逐渐浮现出几只细小透明的浮游物，它们随着她的视线上下漂动，慢慢融进了这片幽兰海洋里。
“……我的眼睛里好像出现海洋蜉蝣生物了。”
楠木琹的眼珠左右转动，努力追踪着那些小生物，最后得出了这样呆傻的结论。
“那是‘飞蚊症’。玻璃体里的细胞碎片投影在视网膜上而已，你眨一下眼就没了。”
躺在她身旁的朝日毫无浪漫细胞，一句话就拍死了楠木琹眼里的所有蜉蝣动物。
“……凑同学真的很不懂风趣。”
“谢谢。经常有人这么说。”
蓝色的光纹一圈圈转着。
尴尬的沉默在两床被褥之间蔓延着，楠木琹稍微做了个深呼吸，才终于把自己脑海中一直存在的问题放了出来：“我说，凑同学。”
“嗯。”
“你说过，‘恋情’与‘友情’，你都不会介入。”
“嗯？”
“既不是挚友，也不是恋人……那，现在睡在一起的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信任与被信任的关系，”朝日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你能信任的只有我。”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楠木琹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翻过身，侧躺着，望向身旁少女闭着眼睛的侧颜，而后分神数起了对方眼睫毛。
楠木琹不是傻子。
接连消失的选项、只剩一个选项的界面、暂停时间里传进耳朵的声音……巧合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像巧合。
如果只用电波系来糊弄，多少有点骗傻子的嫌疑。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凑朝日有“秘密”。
而且，不止一个。
“……”朝日依旧闭眼，用沉默作为回答。
作为一个游戏制作人。
她其实一直觉得，游戏应该是对玩家的一次享受的旅程，而非又添一份压力。
玩家玩游戏时，发自内心露出的笑容，就是他们能给游戏打出的、最好的评价。
所以。
“我本人的话，大概是想要让‘你’、也就是‘楠木琹’本人获得幸福？”
她用一个疑问句回答了这个问题。
结果却没得到回应。
“楠木同学？”再次呼唤，回应她的只有一段绵长柔软的呼吸。
朝日撑起上半身，侧头看去。
楠木琹闭着眼睛，表情毫无防备，胸口起伏着。
而在她的头顶，则悬浮着这样的一行小字：「玩家已离线。」
……这是什么样的睡眠质量啊。
看得朝日无语咬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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