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归家

叶无痕推开院门的时候，灶台上的油灯还亮着。黄豆大的一点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暖黄。叶小宁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灯光缝一件旧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活往篮子里一搁，站起来跑到他面前。

“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一边说一边往他身后张望，“排骨呢？芝麻糖饼呢？”

“你倒是比我还急。”叶无痕把手里的荷叶包和油纸包递过去。

叶小宁接过来打开荷叶，看见那两根肥瘦相间的排骨，眼睛亮了一下。又打开油纸包，芝麻糖饼还温着，甜香混着米香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她把糖饼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住，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脆又亮：“谢谢哥哥！”

叶无痕被她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他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先把肉腌上。明天给你做红烧排骨。”

“我来做！”

叶小宁松开手，拎着排骨和糖饼往灶台边走，嘴里念叨着，“你做的红烧肉上次糊了半边锅底，还是我来靠谱。”

她把排骨搁在案板上，又从灶台底下摸出盐罐和酱油瓶，一边往排骨上抹盐一边说，“哥，改天扯两尺好料子，我想做件新衣裳。”

“行。”

“要淡青色的，袖口绣一圈素白的花边。”叶小宁头也不回地比划着，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韩姐姐那件一样，不过我要腰身收得窄一点——她那件太宽松了，看着不利索。”

“你自己跟裁缝说。”

“我说就我说。”叶小宁哼了一声，把腌好的排骨放进瓦罐里盖上盖子，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歪着脑袋看他，“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红袖楼了？”

叶无痕倒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水碗搁在灶台上：“谁跟你说的？”

“巷口王婶说看见你跟着一个穿青衣裳的人往主街东头走了。主街东头除了红袖楼还有什么？”

叶小宁双手叉腰，眉毛拧起来的样子可爱不少，“上次老张带你去，这次又是谁？”

“郑家的人。”

“郑家？”叶小宁愣了一下，“三大家族的郑家？他们找你干嘛？”

“喝茶。”叶无痕把碗搁在灶台上，“虎威帮背后是郑家。锦虎也在，把上回那三十两银子退回来，我没收。”

叶小宁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认识什么郑家，但她知道虎威帮——那个锦虎几个月前还在院子里拍她哥的肩膀，现在连退银子都要托郑家的人出面。她虽然不懂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也隐约明白，哥哥现在的分量已经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没收就对了。”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灶台边上，“咱们不欠谁的。”

叶无痕没有接话，靠在灶台边看着妹妹把芝麻糖饼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搁在他碗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碎花布衫上的补丁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今晚坐在红袖楼雅间主位上的郑玄——二十四岁的九品后期，虎威帮在他面前乖巧得像只被驯服的猎犬。几个月前的自己刚从炼体小成突破炼体大成，在临江县这座池塘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如今站到了九品，才看清这池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鱼。据说三大家族各年轻一代第一人郑钩、何文清、许长林，哪一个摆出来都是以前触不到的人物。

临江县不过是大晃王朝上万县里的一座三等县城，已经有了这些天才，那往上走呢？

府城、郡城、州城，甚至帝都——那里的天才只会更多，更强。二十岁入八品的、十八岁入七品的。

但叶无痕并不怕。他的底气不只是八品中期的真实修为，更是系统面板上那些还在往上跳的熟练度。每一点熟练度的增长，都是他握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底牌。别人练武靠天赋靠机缘，他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苦修加上系统的辅助推进。

郑玄在临江县算一号人物，放到府城就不够看了——而他叶无痕，迟早是要去府城的。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即便将来站到那些天骄面前，他也有足够的底气从容应对。

“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无痕收回思绪，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我要出第一个任务。县外往西十五里，几个拦路的匪徒，可能要在外面待一两天。你在家把门闩好，谁来都别开。”

“知道。”叶小宁把剩下的糖饼包好搁在灶台上，想了想又回头问，“要不要给你烙两张饼带着？”

“不用。天亮就走，争取当天回来。”

叶小宁点了点头，转身回里屋睡了。叶无痕把旧刀从腰间解下来，抽出刀刃在灯下擦了一遍。刀身上那两道交错的划痕在月光里泛着冷光，护手处的缺口依旧硌着食指，位置差了一截——这把刀他还握不满。

叶无痕把刀插回鞘中，搁在枕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丹田里的内息稳稳地流转着，八品中期的修为像一道暗流在经脉里无声轰鸣，修为也都巩固了几分。

明天，第一次任务。县外十五里，三个匪徒。他在心里把任务路线和出手方案过了一遍，然后沉沉睡去。窗外月色清明，老枣树在夜风里轻轻抖着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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