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联姻

郑玄从窗台上端起凉透的茶盏，转了转杯沿，声音像杯中凉透的茶水一样不带温度：“我那个哥哥，郑钧，比我大一岁，已经是九品巅峰。族里长老看他的眼神，跟看我不一样。眼下族里还让我几分，不过是看在我做事周全的份上。但再过一两年，郑钧先入八品，这碗水就该端不平了。”

锦虎低下头，额头微微冒汗。这种家族内斗的事，他一个帮派堂主听多了不是好事。

“所以叶无痕这种人——”郑玄把茶盏搁在窗台上，“难得。十八岁入九品，没有家族背景，在镇武司当差，人品也干净——我打听过，不赌不嫖，除了练功就是回家给妹妹做饭。这种人你拿银子砸不动，拿权势压更不行，只能交。”

郑玄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锦虎梳理局势：“临江县这盘棋不大，但该占的坑都被人占满了。三大家族，何家、郑家、许家，背后各扶着一个帮派——何家是铁刀会，许家是豹子门，我郑家是你们虎威帮。”

“三大帮派的帮主都是八品初期，各家都有老祖宗坐镇，明面上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但年轻这一辈才是真正见分晓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何家年轻一辈的头脸人物是何文清，二十五岁，九品巅峰。此人城府极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何家上下都听他的——比前阵子横死在后巷的那个纨绔何文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何文远死后，何家年轻一辈更是铁板一块，全捏在何文清手里。许家是许长林挑大梁，二十六岁，九品巅峰，做事稳重，许老爷子对他寄望不浅，但这人有个毛病——太稳了，稳得没有锐气。”

“至于我郑家，我哥哥郑钧，二十五岁，同样是九品巅峰，族里几个长老都觉得以后这家主该他来当。剩下一个我，九品后期，不上不下。”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苦涩，更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三大家族年轻一代，清一色都有九品巅峰坐镇。何文清、许长林、郑钧——这临江县下一代的话事人，差不多就在这三个人里了。至于青狼帮，背后没有任何家族。”

郑玄把目光转向窗外更远的地方，“不是没人想伸手，是伸不进去。杨青狼是八品巅峰，副帮主刘三刀是八品中期——一个帮派两名八品，在临江县就是铁桶一块。三大家族最强战力也不过七品，谁也不愿意为了多吃一口肉去啃一块会崩牙的骨头。”

锦虎默默点头。青狼帮在四大帮派里地盘最大，靠的不是谁的扶持，是杨青狼那枚玉扳指底下实实在在的八品巅峰修为。

郑玄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郑家有祖训，年轻武者能交好便交好。我祖父当年跟一个落魄九品结了善缘，后来那人突破七品，在府城替郑家挡了一次大劫。世家传承百年，靠的不是那几个坐镇的老祖，是每一代都在外面有朋友。再说——”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腰间那把刀？”

锦虎愣了一下。

“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的麻绳被汗水浸透了。这种刀不是在兵器铺里买来充场面的，是真正见过血、砍过人的。他在擂台上把韩铮三刀劈下台，你以为是侥幸？我猜他还有东西没亮出来。”

郑玄重新靠回窗棂，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人现在只是九品初期，但以后大概率能上八品，运气好七品也不是没可能。趁他现在还没长成，先交朋友。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值钱。”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郑玄回到桌边，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咬了一口，忽然笑了一声。

“我妹妹郑瑜，今年刚十八，天赋比我高，刚突破炼体大成，长得也过得去。改天找个由头让她出来走动走动，看看她跟叶家小子有没有这个缘分。”

锦虎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心想公子你这棋下得也太远了——刚跟人喝了一杯茶，转头连妹夫都安排上了。叶无痕刚才推回那三十两银子时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人骨子里有股傲气，但不是写在脸上的那种。联姻这种事，公子怕是得费不少心思。

郑玄把锦虎的表情看在眼里，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起叶无痕推银子时的神情——货清账清两不相欠，态度客气但拒绝干脆。

这种人不贪便宜，不受人情绑架，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钱不行，势不行，那就只能用“自己人”三个字了。联姻急不得，得看时机。不过妹妹郑瑜跟叶无痕年纪相仿，过两年找个由头多见几次面，说不定就有眉目。

叶无痕要是真有那份心，迟早会发现郑家这门亲事对他只有好处——一个有镇武司差役身份的女婿，对郑家也是加分项。至于叶无痕本人看不看得上自己妹妹，那是后话。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他妹妹相貌天赋都不差，只要多见几次面，没有不动心的道理。

“你说，叶无痕会不会嫌我妹妹太刁蛮？”郑玄忽然问。

锦虎嘴角抽了抽：“公子，这事属下不敢掺和。”

“也是，你连媳妇都没娶。”郑玄轻轻啜了口茶。

锦虎心说我娶不娶媳妇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但嘴上什么都不敢说，只是默默退到茶水案边，又往空茶杯里添了一壶热水。夜风把雕花木窗吹得晃了一下，郑玄收起脸上的笑意，望着巷口那两盏大红灯笼安静地烧着。

“叶无痕。”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一杯刚沏好的茶。这盘棋才刚开局，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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