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顺手
第126章 顺手傍晚时分,姐妹二人返回角落的院子。
旁边那套一直空着的院子搬来了新邻居。几个士兵进进出出,扛着桌椅柜子,脚步踩在地上“咚咚”地响,像有人在替新邻居敲欢迎鼓。
乔雨婕看着隔壁院子,“我之前还跟霍铮说,建议你们搬过来这里的。”
“我也想过。”
乔雨馨也看向那个院子,“后来顾明阳说,已经分出去了。”
她没说的是:顾明阳当时说漏了嘴——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原本是姐姐的。
她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一眼。
“怎么啦?”乔雨婕察觉,“你那个眼神,像心里藏了话。”
乔雨馨犹豫了一瞬:“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只分到一间卧室的房子?”
“想过。”乔雨婕掏出钥匙开了大门,侧身让她进屋。
“开火那天去你家,你家是两卧。霍铮军职比明阳高,分一卧的就不正常了。”
乔雨婕倒了两杯热茶,递给妹妹一杯,自己靠着罗汉床沿坐下来。
“你知道原因?”乔雨馨捧过茶杯,追问道。
“我猜是霍铮自己申请的。”乔雨婕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姐夫没说为什么?”
“他没说。可能觉得没必要说,也可能有其他不能言说的原因。”乔雨婕把茶杯搁在小几上,杯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我没问,是觉得没必要问——他想说早说了,不想说问了听到的只是借口。况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那个还在搬家具的院子:“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角落里安静,院子够大,邻居也极少会没事走来串门。”
她转回头看了妹妹一眼:“你家那位置,要是敢在院子搭个草亭子放套桌椅,估计天天都得有人拎着瓜子过来坐下聊天。”
乔雨馨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刚泡好一壶茶,还没来得及倒,就有人端着板凳过来了。
她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那倒也是。”
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可一个卧室,到时会不够住的。”
“要多久才不够?”
乔雨婕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起码得孩子四五岁吧。那时候他们不一定还在这儿。就算在,孩子也该考虑回京都上学了——这里太偏了。”
她没说,两年后她们可能都得回京都上学;也没说,不一定非得这么早有孩子。
“别想那么远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做饭吧。在车上颠了几个小时,你家顾明阳估计一进门又该喊饿了。”
乔雨馨嘴角弯了弯,跟着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卧室的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只有一张炕——不多,但够用。
就像这间屋子,不大,但刚好装得下两个人慢慢长出来的日子。
“今晚吃什么?”乔雨婕问。
乔雨馨往架子上扫了一圈——土豆、萝卜、白菜,老三样整整齐齐蹲着。她的目光落在架上一个盆里:“这盆里泡的是什么肉?”
“差点忘了。”乔雨婕走过去看了看,“那是去了骨头的整只猪手。血水泡了一下午。今晚做白切猪手吧。”
“白切猪手?”
乔雨馨重复了一遍这个菜名,像在舌尖上掂了掂它的分量,“要怎么做?我来动手。”
“冲洗干净,把它卷起来,用两根筷子固定,再用麻线缠紧。这样煮出来肉紧实、不会散。”
乔雨婕坐在灶前动手烧火,“我烧火,你来缠。”
乔雨馨抱起盆子,把猪手冲了两遍。
把肉放案板上,手指将肉卷成一个紧实的圆柱,筷子夹住两边,麻线一圈一圈绕上去。
一刻钟后,她将焯了水的猪手,放进锅里。看着锅里的葱姜、八角、桂皮、香叶:
“要卤吗?”
“不是卤,不放酱油的。”
乔雨婕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盖上盖子,小火煮一小时就行。”
“就这么煮出来能好吃?”乔雨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菜谱太短了”的疑惑。
“还不能。煮好还得用冰开水泡一小时,皮才会脆爽弹牙,然后切成薄片、摆盘。”
乔雨婕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补了一句,“对了,还得做个姜蒜蘸料,不然没味道的。”
乔雨馨想了想:“萝卜蘸酱也好吃。”
乔雨婕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你是在说——不是猪手好吃,是蘸酱好吃?
“我就是这么想的。”乔雨馨坦诚得理直气壮。
“好吧,为了让你对比蘸酱、萝卜和猪手哪个好吃,”乔雨婕站起来,往竹架去拿萝卜,
“等会煮了猪手的汤,再煮一锅萝卜。这样你就能分清了——是酱好,萝卜好,还是肉好。”
——
一个小时后,猪手泡在冰水里,萝卜在猪手汤里慢火煮着。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锅盖被蒸汽顶起的“噗噗”声。
姐妹俩瘫在罗汉床上,一人占一边,各靠一个靠枕,中间小几放着两杯热茶。
乔雨婕端起茶杯,喝一口,低声自语,“要是能来杯奶茶就好了……”
脑子在漫无边际地想着——有什么活是能在家干的?不用出门,不用抛头露面,不用跟人打太多交道,还能赚点零花钱……
门被敲响了。
“谁啊?门没关,进来。”
大门被推开,顾明松提着一个大麻袋走进来。
乔雨婕一眼就认出那袋东西——灰扑扑的粗麻布,袋口用麻绳穿卷得死紧。
袋子侧面用墨汁写了一个“乔”字,笔画粗粝。
是原主亲人寄来的东西。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目光就被他另一只胳膊底下夹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一叠报纸。
目光在那叠报纸上停留。
就是这个画面——
一个推门进来的人,一手提着东西,一手夹着一叠报刊。
像小时候每天傍晚,老妈下班回来,一手提着水果和菜,一手夹着《知音》《家庭》之类的杂志报刊,鞋还没换好就开始说“今天路上碰到谁谁谁了”。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停了两秒,然后忽然连上了另一条线——她刚刚还在思考“有什么活能在家干”。
现在她觉得,好像有点眉目了。
写文章,写故事,投稿。
这年头报纸杂志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她记得这个年代有一些文学刊物,只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任何年代,人都需要故事。
“大、大哥。”乔雨馨已经站起来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顾明松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炉子上的锅冒着热气,罗汉床上那个人慵懒地靠着,眼神却正往他这边落。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次该怎么说——包裹到了,收件人写的是我,再转你。但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都觉得不对。
最后他什么也没准备,只是把包裹提过来,把报纸带过来,然后敲门。
“你表弟寄来的包裹,今天刚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收件人写的是我,应该是寄到部队方便。”
他把麻袋放在地上,那叠报纸搁在桌上。报纸落在木头桌面上,“啪”的一声,不重,像一本书合上了。
“好,麻烦大哥了。”乔雨婕也站了起来,可她没深究顾明松的话,注意力没在包裹,反而在那叠报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味,
“大哥,你这报纸——”
顾明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叠报纸:“我想你应该会需要,就顺手拿几份近期的给你。”
他说“顺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被注意的小事。
但“顺手”这两个字,有时候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借口——
他在来的路上犹豫了三秒,最后决定,绕去收发室把这叠报纸挑出来,叠好,夹在腋下。
只是不需要说出来罢了。
乔雨婕拿起那叠报纸翻了翻——前几天的,她笑了一声,
“顾明松同志,你这报纸真是及时雨。谢谢啦!”
她掂了掂手里的报纸,“我正想了解外面什么情况,你就送来了。”
她把报纸卷了一下,往桌角一放,语气里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吃饭了吗?没吃,留下来一起吃。霍铮和明阳他们估计快回来了。你先坐下喝杯茶,我去加个菜。”
她转身往厨房走,头也不回,补了一句:“雨馨,你帮忙拆包裹,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她人已进去厨房。
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像给刚才那句话说了一个轻快的句号。
顾明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那叠报纸。
他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折痕处已经微微发白。
他没有展开,只是捏在手里,像捏着一件自己还没想好该不该打开的东西。
萝卜还在锅里煮着,热气从厨房那边漫过来,把整间屋子蒸得暖融融的。
他忽然觉得,他今天绕路去拿这叠报纸,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他刚好记得她需要一点外面的东西,他刚好路过,就顺手了。
至于“顺手”之前那三秒的犹豫,大概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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